那香爐巧無比,填炭火之后,不論如何滾,中間都是持平的狀態,炭灰始終不會溢出來。
趕好初七那日,樂樓中有貴主,十七娘不得空,便讓親自跑一趟,將香爐放進了一個木匣子里,揀了幾樣海國所產的酴釄,一道鎖了進去。千叮萬囑一定要天黑以后再去,親自到頌慈姑姑手里。
寐喜沒有在意,早早就興致撐了把傘下了樓,在涌金門外召了老翁的飛蓬船。槳櫓聲中,一路煙波浩渺到了孤山。
哪知道今日俞太妃要在庵堂里祈福,頌慈姑姑也在庵堂里頭待著,沒有人敢去通報,讓在這亭子里一等就等到了天黑。
后來才知道,每年的這一天,俞太妃都會沐浴焚香,在庵堂里待上一天。
待頌慈姑姑匆匆趕來時,天已經黑了。
雖然臉上現了些疲,仍強撐著與寐喜說了幾句話,隨即將匣子捧著往假山上走去。庵堂前有一緩坡,幾塊湖石壘了個小假山,山上站著一個人。寐喜抬眼去,待看清的模樣時,不有些驚訝。
本以為,俞太妃怎麼也應該是四五十歲的老婦人了,且應該是環佩叮咚滿頭珠翠的婦人。
可上頭那人雖然漸老態,不施黛的姣好面容上仍能見著年輕時候的貌。上穿著件平民子穿的的布,袖口扎了起來,腰間系了的腰帶。縱然周遭釵環除盡,沒有半點首飾也掩蓋不住一的風華。
不像養尊優的婦人,倒像是湖畔的采蓮。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一頭烏發,蓬蓬然披在腦后,烏黑潤澤,風鬟霧鬢,裊裊如墨云,令人好生羨慕。只是那獨自月的背影,帶著些許說不出的孤寂。
寐喜早先聽十七娘提起過,俞太妃原本就是個民間子,也嫁過人,先皇還在潛邸的時候便了他的眼,后來一路青云直上做了宮中的二品婉容。
因子素來溫婉,圣上也極其看重。這孤山山麓的延祥園原本是為了北邊來的宋太后特地建的,后來先帝故去,俞太妃為了圖個清靜就搬了過來。
待寐喜出門后,卻在園子外頭見個奇怪的男子,在門前來來回回走著,時不時抬頭往里頭看著。怎奈何院墻高聳,樹影婆娑,將視線完全遮擋住了,只依稀看得見檐角,還有園子深的假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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寐喜定睛一看,正是那日在清波門遇見的唐會,熱上前打招呼,“唐公子……”
可這唐會竟然魔怔了一般,對置若罔聞,佝僂著子直直從旁穿過,朝著大門走去,里不住喃喃自語,“茹兒,茹兒……”待撲到門前時,突然聲淚泣下,大聲喊著要見俞太妃。
守門的將士哪兒能容許這等閑人在太妃門前喧鬧,還沒等他喊上幾聲,就用木球塞了,直直拖了下去。
寐喜聽著他里嗚嗚咽咽的,神哀痛,不有些鄙夷。這當真是可笑,正當年華的年郎想做想瘋了,科考無,竟然打起了太妃的主意。
4
這日,樓里的小伙計給寐喜送了封信。展開一看,只有一句話,“有妖,速來松筠閣一聚。”落款畫了個銅錢。
松筠閣里,三兩伙計正忙忙碌碌在清點書畫,一系著青頭巾的白男子正坐在柜臺上蹙眉寫著什麼,錢郁蹲在一旁,斜眼看著桌上一張紙。
待看到那男子面容時,寐喜不暗暗在心里贊了一聲,好一個翩翩如玉的溫潤公子,渾散發著書卷氣息,眉眼舒朗,面容白皙,似三兩顆星辰閃著,令人一見便覺著如沐春風。
“給你介紹一下,澹臺明,我的至好友。這位是樂樓的……”錢郁有些詞窮,看了寐喜一眼,不知該如何介紹。
“我是寐喜。”
澹臺明將視線落到寐喜上,笑著點了點頭,有些訝然,“這位就是你說的那位姑娘?”
錢郁將寐喜攬了過來,往背上重重拍了幾下,一副與有榮焉的模樣,“是了,斬妖除魔不在話下,你這鋪子里的事給了!”
待寐喜問及前因后果時,澹臺明瞥了一眼四周書架上的書,出了一苦笑。
這家松筠閣是祖上流傳下來的生意,因他平日里好收集些奇書、前任留下來的墨寶之類的,所以生意一直都還不錯。
可松筠閣最近卻出了一檔子怪事。先是那幅《定武本蘭亭序》,好似自個兒長了腳一般,每晚位置游移不定。
這幅白石道人的《定武本蘭亭序》本是他好不容易從一落魄的書生那兒得來的,神采如新,吉片羽。他如獲珍寶,便將那幅字日日放到床前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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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漸漸地,他發現有些不對勁了,明明前夜里工工整整地放在床頭的案幾上,可起床后發現已經到了椅子上。
接著,書肆里的書也開始鬧妖了。明明好端端地放在書架上,位置沒有變化,前一日看時還好模好樣的,可等過幾日再翻開時才發現,里頭大段大段的字句突然憑空消失了,只剩了些殘缺的字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