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僅是書籍如此，好些拓下來的碑帖、古畫也都遭了殃。墨筆勾勒的部分，突兀地了一大塊。許多客人買回去以后發現了問題，紛紛回來要個說法，松筠閣的生意一落千丈，連著百年積累下來的清譽也大影響。
澹臺明惶惶不可終日，唯恐是有妖孽作祟，正焦頭爛額時，錢郁正好去他家淘些話本子，知曉況后便想到了寐喜。
寐喜不聲地看了錢郁一眼，誰料錢郁好似知道在想什麼，拍了拍澹臺明的肩，一雙亮晶晶的眼卻是盯著寐喜，“放心，澹臺是自己人，他不會把你的說出去的。”
澹臺明輕輕點了點頭，回了錢郁一眼，兩人相視一笑，目中盡是坦然，“我與別宴相識十幾年了，寐喜姑娘盡可放心。”
寐喜被兩雙眼睛盯著，目灼灼，里頭有希冀，有期待。話到了邊，又咽了回去。蹙著眉思考了片刻，終是應了他。
早該知道，從第一次在清荷館與大胡子相遇，一同燃了荃蕪香引了那舒荷靈出來，就已經將自己推進這深淺紅塵里，拔不出來了。
帶著而來，一路跌跌撞撞到了這臨安城，深知的越人知道越好。
可清冷的日子過得久了，對人世間的溫越是。羨慕他們倆彼此推心付的，也愿意為了心中這份悸再冒一次險。
5
圍在桌前，寐喜將那張薄薄的紙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趴在桌上，視線一寸一寸從紙上掃過，腦子里一細細的線被扯了。總覺著掉了什麼，可那線倏地一下又了回去。
雖然不懂書法，可憑著覺，也能看出這白石道人的筆法道，行文如龍蛇飛舞，字字骨。
“這，這是跡？”指著背面一暗紅問道。
“這幅《定武本蘭亭序》原本就是難得一見的孤品，且紙帖薄脆易損，沾了汗漬漬便附在上頭去不掉了。我拿到手的時候就是這樣，許是前任主人不小心留下的吧。也正因為如此，我原本有意與世人共賞，又擔心流傳過程中紙帖有所損壞，便準備再臨摹一幅摹本出來放到書肆里供大家傳看。
“豈料等真的手臨摹時，才發現了問題。白石許是為了更好地研習二王的真跡風韻，這幅《定武本蘭亭序》用的是會稽豎紋竹紙。會稽豎紋竹紙屬于南紙，用的是豎簾，略薄，易易墨，向來用作烏金拓。若是在上頭臨摹的話，墨極其容易滲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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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奈之下，我只能拒絕了唐會的哀求，怕的就是允了他，此后會有更多人上門求見。”
“咦，不對啊，那日我也在門前看熱鬧，分明見著你們店里門開了啊！”
“他為了求見白石真跡，不惜損壞發刻上白石道人的書文，每日一大早就到門前候著了。如此心誠之人，也算是有緣人了，既然如此，何不人之呢？”澹臺明笑得和煦，如清風明月般朗朗說道。
寐喜不暗暗贊嘆了一聲，澹臺明這風骨，倒有幾分像從前的師兄弟。
落日熔金，天邊霞從窗欞落了進來，灑在薄薄的豎紋紙上，像覆了一層斑斕的織錦。盯得久了，墨字仿佛一個個要從紙上飛出來，眼前一陣恍惚。
“這是什麼？”錢郁突然說道。
澹臺明著他手指指著的一，最左側底下紅的印章旁邊，有一小團洇開的暗紅朱跡。若不仔細看，還以為是印泥飛濺上去的暈漬。可在底下卻陡然分離開來，顯現出兩種不同的。
寐喜湊近聞了聞，發現是跡，且是新鮮的跡。這才想起來一直忽略了什麼，大夫講究聞問切，而此刻對著這薄薄的紙，何嘗不是在對癥下藥，卻忘了最重要的一道——的鼻子向來靈敏，能聞到許多常人聞不到的東西。
澹臺明大驚失，這幅《定武本蘭亭序》到手之后，他虔誠不已，就差沐浴焚香再觀了，怎麼可能沾染上跡？
可經寐喜一番提醒后，他突然想起來，最近除了他，還有一個人過這幅字。
“唐會！”幾人異口同聲道。
“那日我允他進來一觀之后，他也是用皂莢洗凈了手，這才打開匣子的。我看他的手上沒有什麼傷口啊……”
“不對，那日我見他看得如癡如醉，一時心，便將這幅字借他觀閱一晚上，不過他第二天就還給我了，許是那時候不小心有鮮飛濺到這紙上的？”
寐喜著潔的下，若有所思。
“我剛才往你這書鋪走了一圈，也都看過了，不像通常的墨兵墨妖作怪。可既然是有生靈之濺在上頭，那就不好說了……”
6
夜里，馬蝗橋下一宅子燈滅了，突然走出一個人影，輕輕將門給掩了之后，到湖邊踏上早已準備好的孤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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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下寂靜里，泊船系纜上了孤山。
那人悄無聲息爬到了半山腰，一路穿花拂柳，從荊棘樹枝背后一窄穿過去之后，尋到了一平坦的巨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