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還沒等他往下癡癡地上幾眼，就被跟其后的寐喜和錢郁一把扭住了。
“果真是你！”
“你們認錯人了。”男子低著頭慌忙躲閃，出了一張悉的臉，竟是那日在松筠閣門口糾纏了許久的唐會。
“說，你到底是誰？”
“我，我是唐會……”
寐喜倒也不為難他，從懷里掏出一掌大的狻猊香爐來。爐中結著淡淡的銀灰，青煙往空中打了個轉兒，直直鉆進了唐會的裳。
“我今日燃的香中添了許母青蚨的，早早便在那《定武本蘭亭序》的一角涂抹了一層子青蚨的。青蚨母子不分離，千里之外，也能一路跟隨尋過來。澹臺明睡前，特意將《定武本蘭亭序》放在了床頭。你倒是告訴我，為何這香現在會往你上鉆？”
唐會大驚，捂住口連連往后退。這一捂倒教人看出了名堂，里頭鼓鼓囊囊地卷了一卷東西。不用說，定然是那《定武本蘭亭序》。
“我早該看出來有貓膩的，那唐會敢在天化日之下刻字，分明是個行事不拘一格的子。像你這般聲音如蚊蚋，畏拘謹的樣子，怎麼可能是唐會！說吧，你跟俞太妃到底什麼關系，你又是誰？”
男子苦笑，視線悠悠轉了一圈，卻是垂眸落向了自己掌心，“畏拘謹，你不是第一個這樣說我的人……”明明是年郎的一張稚的臉，出的卻是幾分不合年紀的滄桑。
“你們喚一聲俞太妃，可在我心里，卻是三十多年的俞茹……”
唐會委頓在地，一張薄薄的紙從他前飄了出來，飛至空中，然后徐徐展開。
7
三十多年前的臨安城，冷月無聲。
那時候的俞太妃還不是太妃，而是裴元謹的青春艾的妻子，茹娘。裴元謹也還是太學里的學子，憧憬著有朝一日能冠蓋滿京華。倆人親好幾年了，膝下無子，帶著裴元謹五歲的妹妹，在這臨安城里過著清貧安樂的日子。
初初親時，倆人也是舉案齊眉，琴瑟和諧的。
茹娘自小便在西子湖畔長大，原是湖中的采蓮。嫁給裴元謹之后，為了供他讀書，便主承擔了養家糊口的重擔，一家人日子清貧卻也自在。
裴元謹念著茹娘的好，平日里也是將放在掌心呵護的。晨起為畫眉，攬鏡梳頭，再點上一抹口脂，送這俏俏的小娘子出了門。夜里不管有多晚，總是會踏著星輝月去湖邊接回家。漆黑的小路上，倆人攜著手笑作一團，就著清明月詠了一路的蒹葭。
Advertisement
可待裴元謹滿懷信心地踏進考場，卻悻悻而歸時，有什麼卻在兩人之間悄然改變了。
得知落榜之后，裴元謹意志消沉了幾個月，隨后將家中藏書全部收羅出來，四往書肆跑，將茹娘辛苦得來的汗錢全數買了各式的書。若是他是發憤圖強也罷，可他卻是為了應那訪書詔。
當時朝廷有令，開購賞之科，廣獻書之路。凡是館閣所缺書，獻上五百卷以上者賞。
他似乎對做了魔障，散盡了家財，最后發現遠遠不夠，這才消停了下來。
而后，他又天天往外跑，被書院里同樣是寒門的幾個學子攛掇著，往那高門大戶里去了好幾回，四攀京中貴人，企圖靠著貴人提攜青云直上。
茹娘勸了一遭又一遭，可裴云謹只當聽不見。
不怪茹娘有些怨言，希的是一家人安安生生過日子，無錢無權也好，不圖富貴，只求兩眉舒。考得上便考，考不上便罷了，尋個私塾做個教書先生也是極好的。
可裴元謹卻不同，太祖父曾在朝為，雖然后來家中沒落了，可曾經鐘鳴鼎食之家的輝煌卻是代代口耳相傳，銘記于心的。父親臨死之前，仍心心念念著，要恢復家族榮譽，一定要考上進士。
他肩上背負著的，是整個家族的大山，得他不過氣來。一邊是挑燈夜補日益清瘦的妻子，一邊是整個家族的榮耀崛起，哪一頭他都不舍得丟棄，只能由著心中蓬的念發酵，一寸寸將妻子推向谷底。
他總想著，只要他富貴了，重振詩書簪纓之家的赫赫威風后，茹娘便不用再委屈了。再等等，只需再等等，的一切付出便會有了回報。
可茹娘，終究沒能等到那一天。
8
“那日本是七夕，我與茹娘吵了一架，茹娘負氣離了家。趕巧那日我與書院里幾個學子約好了，一起去紀家橋拜訪太學里的一位學正，探探今年考試的口風。我本來想著，妹妹得了風寒需要照顧，可既然已經吃了藥，在家昏睡，我早些回來，便也不會有什麼差錯。
“猶豫了一下，還是掩了門跟著同門走了。待我被人拖著一路跌跌撞撞跑回去后，看到的，卻是一片焦土。不知誰家燭臺倒了，裁鋪子起了火，一條街連連綿綿燒了一半，妹妹沒有逃出來，茹娘也不見了。房子沒有了，家也沒有了。
Advertisement
“他們告訴我，茹娘嫌我太窮了，嫌我沒有出息，跟西湖邊上的貴人們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