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這回倒是不躲了，沖寐喜施了個禮，一臉道：“奴家姓田，喚作芙蓉。”
話音剛落，寐喜就起了一皮疙瘩。
這碗里出來的子量較一般子高，可與尋常男子比肩。方臉眉，頦下棱角分明，眉眼舒朗大氣。格壯碩，說是魁梧也不為過，尤其是肩和腰，將黃宮裝撐得滿滿的。可這麼一副模樣配上這小兒一般的態，卻是說不出的突兀。
問從哪兒來，到哪兒去，搖搖頭只說不知道。
問是何人，也記不得，前塵往事一片空白，只知道自己依托這碗在水里待了好些日子。
問如何讓那黃金蛇供驅策，還有那黃侍郎府的夜釣老叟，畫中仙人，笑得憨厚，卻是死死抿著，顧左右而言他。
寐喜問了半天，問得一肚子氣，又不知道該如何理，便將往床底下踢了踢，只當眼不見心不煩。
而此后的數日，寐喜才知道什麼做真正的煩不勝煩。
田芙蓉許是發現寐喜不是那惡人，沒有毫要傷害的意思，便開始膽大妄為起來，日日灰頭土臉地從床底下爬出來，在半棧香中橫沖直撞。
而最喜歡干的事，便是日日仿了十七娘的裝扮。
趁人不注意，便去了十七娘的服往自己上套，覷著沒人，還了些胭脂水往自己臉上畫。可偏偏手里沒個輕重，不是畫重了，就是凃歪了。打扮好了之后，頂著一張鬼神皆驚的臉在銅鏡前照一下午。
十七娘梳靈蛇髻，著水紅衫，明眸晧齒，風骨。到上便是頂著歪歪扭扭一團糙發，服撐得快裂開了也不在意，仍著“哼哧哼哧”的，像極了一尊行走的小。
偏生里頭不知穿了件什麼服，包得嚴嚴實實的，只出紅一角。不管了哪件服，都只管往外披，生生進去，也不嫌小。
寐喜嘆了無數次，早已見怪不怪了，只是有些心疼。不知道為什麼會對有這樣的執念，也無法說服。
之心，人皆有之，這沒有錯。可沒有找對方向，把那些不屬于的東西生搬套往上堆砌著，固執地效仿著十七娘的一舉一，卻是有些不倫不類了。
Advertisement
偏生臉皮極厚，任你冷嘲熱諷威利，也不會改變半點，還時時擺出一副的小子態，日復一日在半棧香中竄來竄去。
6
終于在某一天，十七娘從半棧香尋回了自己丟失的服。盯著寐喜打量了半晌，沒幾日便送了好些桃紅黛綠的裳過來，還拍著的肩膀意味深長道：“看上哪家的年郎了，如果有需要，姐姐我可以教教你喲！”
不過也毫沒有手，說規矩不可廢，這批服當是送的，之前那些服，卻是抵掉了寐喜兩個月的工錢。
寐喜氣得快嘔，又無法辯駁，對著個喜滋滋捧著一堆澤明艷裳的、裝傻充愣的田芙蓉覺著日子真的是沒法過了。不把這尊大佛送走，這半棧香怕是也待不下去了。
思來想去，寐喜唯一的招便是從那折腰碗下手。田芙蓉既然能附在這碗上，就說明這碗與不開干系。
可對于這瓷沒有半點研究，又不敢去找十七娘，生怕被套出什麼話來。左想右想后，厚著臉皮揣著這碗去了松筠閣。
澹臺明之前因著那《定武本蘭亭序》的事欠了人，見有事相求，忙不迭地將這事攬了下來。他說他在這城里經營多年，各大行當有不朋友，托人問一問，想必是能打探到些許消息。
寐喜生怕田芙蓉搗，不放心將碗直接給他，只讓他捻了紙筆細細描了折腰碗的樣子。沒幾日，澹臺明就派人到樂樓匆匆尋了一趟，說是已經將這碗的來歷打聽得一清二楚。
誰料寐喜興沖沖地趕過去時，澹臺明卻是屏退了店里的伙計，掩了大門，肅著臉問道：“你這碗哪兒來的？”
寐喜揣著明白裝糊涂，“怎麼了，有什麼問題嗎？”
澹臺明深深地看了一眼，隨即垂下眼簾，倒也沒拆穿，“我托生意上的朋友多方打探過了，這點藍折腰碗有好些年頭了，應該出自隴上窯。
“那隴上窯盛產黑瓷‘鐵銹花’和青瓷，曾在十六國時盛極一時，可惜后來西涼國滅，隴上窯也在戰火中傾頹覆滅，至今存在世間的瓷堪稱絕品。”
“等等，什麼十六國，西涼的，我……我不太明白……”寐喜有些糊涂，結結問道。
Advertisement
澹臺明想了想，“我只問你，你可知道窯變？”
“這個我知道，我有師兄就是專門鼓搗陶泥的。”寐喜點頭如搗蒜，豎著耳朵生怕錯過一句話。
“‘瓷有同是一質，遂異質，同是一，遂異者。水土所合，非人力之巧所能加，是之謂窯變’。
“而隴上窯當年最負盛名的窯變便是青中有白的點藍折腰碗，因釉極其亮，如蔚蔚蒼天朦朧雅致，被作為皇室進貢的瓷，不許民間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