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我沒猜錯的話，你這只碗來自宮中。”澹臺明語氣雖然極淡，卻是不容置喙的篤定口吻。
寐喜張了張口，正不知如何跟他解釋，澹臺明輕輕哂笑，“無礙，我也不問你這碗是哪里來的，只是想告訴你，以后千萬要小心些。這等貴重品務必得收好了，別被旁人看出名堂來了。不然，怕是要惹禍上。”
聽著這如同兄長般的諄諄教誨，寐喜心中一暖，也不暗暗贊嘆，他這似清風明月朗朗懷的風姿，也當真是人如其名。
7
“你必須如實告訴我，你還記得多，不然，我幫不了你。”
回了半棧香后，寐喜將田芙蓉喚了出來，把在澹臺明那兒打探的消息一五一十跟說了。且強調了一點，的世很有可能與西涼有關。
田芙蓉難得沒有裝傻，沉默了半晌，終是開口說道：“我確是只記得我作田芙蓉，什麼都記不得了。我迷迷糊糊醒來時，只覺著耳畔傳來悉的音樂，隨即便被拋了水中。”
田芙蓉初初恢復意識時，是被人用布包著抱在懷里的。看守國庫的小黃門賭錢賭輸了，便想著從國庫里幾樣不引人注意的東西運出去換錢，挑來挑去，挑中了一只點藍折腰碗還有幾個瓷瓶。
哪知那夜在花園宮中有宴飲，巡查的侍衛較往日多些。趕巧要正面上時，他走投無路下，將手里的東西悉數拋進了水池里。
也幸好池子里墊著厚厚的泥沙，碗沒有碎掉，田芙蓉也慢悠悠蘇醒了過來。隨著水流沖了好一段，從南邊的池子里一路沖到了西面的橋下。
不能離開瓷碗太遠，只能在周圍打轉。好在宮中深夜寂寂，閑時折了柳葉吹小曲，倒也能招來些奇奇怪怪的生靈。可不管是什麼東西循著聲音過來了，見了都被嚇得落荒而逃。
那條黃金蛇本來是一件隨葬的云紋銅，千年前隨著楚侯了墓，誰知后來被盜墓賊挖了出來，落到了地方小員手里。地方小為了討好上司，自作主張給銅裹了一層厚厚的金子，兜兜轉轉作為禮進了宮。
國庫里待久了，銅生了靈識，化作一條黃金蛇盤踞在房梁上，自覺將底下這塊金碧輝煌的庫房歸作自己的地盤，日復一日逡巡守衛著。那日聽得田芙蓉的曲子，它不知不覺跟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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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怎的，那黃金蛇本是一臉倨傲過去的，待見著田芙蓉后，不僅沒有離開，反而乖乖地低下了頭，蹭了蹭的掌心，心甘愿臣服于。不知道原因，只能歸結為，是寂寞的，它也是寂寞的，們都是夜里被世間忘的生靈。
此后，自詡為國庫守護者的黃金蛇變了節，更是背棄了自己的初衷，淪為了監守自盜的小，幫著田芙蓉了好些貴重的金銀玉。
而黃侍郎府的那些事，就不知道了，只是予黃金蛇，它便自告勇去了。它在宮中待得久了，許是又差遣了宮中其他臣服于它的生靈罷。
寐喜聽完之后，著田芙蓉一臉坦然的臉，不目瞪口呆。這就是傳說中的弱強食？的前到底是何許人也，居然有如此通天本事。
寐喜圍著走了好幾圈，來回看了幾遍，再端詳時，發現了些許不同。平日里見慣了田芙蓉的不著調，此刻蹙著眉靜靜站著，細看時，倒覺著多了幾分不同往日的風采。
那人憎鬼厭的妝容底下，眉眼疏闊，鼻梁高，頗有幾分男兒的利落爽快。往常覺著笨拙的壯，現在看去，也多了些不怒自威的巍峨聲勢。
此刻，這張臉上盡是茫然，一雙狹長的眼中空空的，裝著辨不清道不明的緒。
“西涼是哪兒，十六國又是什麼……對啊，我……我到底是誰？我……我怎麼一點都想不起來了……”隔了幾步，離寐喜遠遠站著，想過來又不敢，只能睜著一雙哀憐的眼，喃喃自語道。
今日之前，是田芙蓉，是折腰碗中打扮的田芙蓉，是沒心沒肺無拘無束的田芙蓉。可今日得知了零星的線索后，纏在上那團謎被拽了一線頭出來，有撥開云霧窺得真相之勢。
拽得有些疼，又有幾分痛快。
8
“你可準備好了？”寐喜手里拎了把小錘子，小心翼翼地問道。
桌上擺著溫潤的點藍折腰碗，一燈如豆，滿室昏然。
田芙蓉肅穆了神，了寐喜，又看了看桌上擱著的碗，點了點頭。
寐喜嘆了口氣，終是邁了步子，握住碗，沿著碗沿輕輕一敲。只聽得“叮當”一聲響，碗遇錘則破，掉落了一小塊青的瓷片，“啪嗒”一聲落在桌上，出了潔白如玉的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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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芙蓉悶哼了一聲，卻是捂住口退了幾步，額上皺了一個川字，見著痛苦的神。早已與這碗融為一，碗有所損傷，便如心間剜。
寐喜取了石臼將那小塊青瓷放了進去，一點點碾了，然后從墻邊高架上頭取下來一個巧的木匣子，里頭孤零零地躺著一暗黃的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