寐喜垂著臉應了,去了一趟松筠閣。
見到澹臺明時,李雍容直搖頭,喃喃道:“你不是他,你太文弱了,沒有他的氣度。”澹臺明苦笑,轉走了,沒多久,卻是將錢郁領了過來。
錢郁并不知他是過來干什麼的,只是被澹臺明催著換了裳。待他靜靜地往那兒一站,不需要說話,便是立了大功德了。
李雍容一見錢郁,眼前涌上了一層霧氣,淚水簌簌而下。
這也是寐喜頭一次見著錢郁的真容,肅肅如松下風,面如冠玉,眉宇間盡是湛然。他穿著一白,頭上束著玉簪,手里擎著一把折扇,端的是積石如玉,郎艷獨絕。站在煙塵中,氣度雍容,頗有皇室貴胄風范。
終于知道,為何李雍容會喜歡上李歆了。若是不知曉錢郁平日里吊兒郎當的一面,這世間又有幾個子能抵擋住這般男子的魅力。
大道旁,孤煙直上,車騎絕塵。
李雍容穿著鮮染就而的千重錦,一步步,朝著錢郁邁了過來。
風里吹著,千重錦上的薄紗紛飛若蝶,一雙雙羽翼緩緩張開,金線繡上的各式如意紋在夕映照下翩翩飛。
洗去了臉上胡的妝容,點了胭脂,描了黛眉。
再也不是莽莽不知世事的田芙蓉,是鮮活的李雍容。能看見高深的眼眸,淡藍的管,面上細細的絨,還有角噙著的笑。
“胡騰是涼州兒,如玉鼻如錐。桐布輕衫前后卷,葡萄長帶一邊垂……”
澹臺明盤坐在煙塵中,輕敲手中齊鼓,和著鼓點高聲唱著。悠揚,而悲涼。
李雍容邁著步子,緩緩而來。
行至一半,深深看了一眼錢郁,忽而轉,朝著天際的夕走去。
一步一步,猶如踏在人的心上,踏得折腰碗寸寸蜿蜒上裂紋。
一重錦,兒當嫁好兒郎。
二重錦,浩浩歸故鄉。
三重錦,誓舍生死守西涼。
……
千重錦,山何蒼蒼,水何殤殤,為我一呼,江海回!
折腰碗應聲而碎,世間,再無李雍容。
編者注:本文參加#了不起的#征文。
臨安城有香料鋪子喚作半棧香,主人素手調香,通鬼神,敬人事。
1
月上中天,好風如水。
等至夜半,數尺長的黃金蛇一頓一頓穿墻而過,倚在空無一人的白玉橋上,瞪著一雙銅鈴大眼四觀著,百無聊賴地甩著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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寐喜躲在花園假山后頭,鼻子有些發酸。
田芙蓉與折腰碗一道湮滅后,寐喜消沉了好幾日。這日突然一拍腦袋想起來,田芙蓉臨消失前,曾托給黃金蛇帶個話。待想起這件事來時,已經過了半月有余。趁夜去了一趟花園,看到的便是如此這番場景。
它日復一日地等著,等著那個英姿颯爽一殺伐之氣的子,等著那個同它一樣被黑夜忘的生靈。
它夜夜如此空等,也不知磋磨了多時。
可它什麼也沒有等到,只等到了月升星落,長河明滅。
“走了,去了該去的地方。臨走前,讓我告訴你,你要好好的,別被宮中捉妖師給捉了去。也長點心眼,別再從國庫東西出來了,若是到了其他壞心眼的,你可就吃不了兜著走了。”
寐喜從假山后頭走了出來,想著若是田芙蓉在這兒,怕是會雙手叉腰,點著它的鼻子呼呼喝喝。
黃金蛇好似不太明白,什麼做去了該去的地方。它歪著頭想了一會兒,突然瞪了寐喜一眼,將頭別了過去,將自己蜷一團,專心致志地看著池子。像極了與父母撒的孩子,不知世事,卻又固執得可。
寐喜生怕它子執拗,又在宮中鬧妖,也不敢放任不管,隔個幾日就溜到宮中與它談心。黃金蛇依舊不太搭理,只管冷冷看上一眼。
寐喜不有些沮喪,這等隨葬千年的禮,盤踞在宮城多年,縱然生了靈識,也是睥睨眾生的孤傲相。
這日,依舊觍著臉賴在黃金蛇旁,好言好語與它說著話。為了打發時間,寐喜還特地搬了個小杵子過來,坐在一旁有一搭沒一搭地搗著藥。
忽然,天際“轟隆”一聲響,疏星澹月的夜里,雷聲陣陣。
寐喜正準備收了小杵子尋個地方躲雨,卻見著黃金蛇“嗖”一下起,數尺長的子直直地豎了起來,一雙眼炯炯有神,盯著西邊一看。
這下寐喜也覺得不對勁兒了,凝神往西邊去。
此時園中月極好,微風拂面,池子里依舊是蟬鳴蛙跳的,沒有半點要下雨的跡象。而西邊一天空卻悄無聲息地堆著一團黑云,如同一個漩渦般,張著巨口在攪弄啃嚙著。細聽時,雷聲也不是從遠傳來的,倒像隔著不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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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金蛇行了兩步,回頭看了寐喜一眼,對上了灼灼的眼。它躊躇了一番,終是垂下了子,朝著寐喜點了點頭。
寐喜神一振,立即明白了黃金蛇的意思,三兩下爬上去抱住它的子。剛坐穩,黃金蛇就化作一道白竄了出去,就聽得耳邊風聲呼呼作響,什麼也看不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