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蓋頭發出“刺啦刺啦”的裂帛聲,從中裂兩半,風里輕飄飄落到地上,一塊被吹到臺階上,一塊落的腳下。
攙扶著那罵罵咧咧的婦人緩緩離去,走得遠了,眾人仍像是沒有回過神來,仍盯著得直直的背影看。
好一派雍容氣度,可惜了,到底是個啞娘。
錢郁忽而肅眉,“你看那邊!”
就見拐角,背著斗笠的藍小子正執了紙筆,正一邊往這邊看著,一邊往紙上寫著什麼。看那呆頭呆腦的樣子,赫然就是那雷電夜在湖心撐船的小子。
5
那喚作飛的小子本來正往紙上寫得認真,隨即眼前一黑,就被一麻布袋罩住了,再睜眼時,卻是發現自己到了一家書肆。
“你們……你們想要干什麼?”飛在角落里,瑟瑟發抖。
“沒什麼,請你來幫幫忙。”錢郁遞了盞茶水過去,沖他挑了挑眉。
寐喜瞪了他一眼,三兩步邁進里屋,牽了個五六歲的小娃娃出來。小娃娃頭上扎著兩個歪歪扭扭的角髻,穿著金燦燦的裳,皺著一張生生的臉,走至跟前忽而掙了寐喜,邁著小短顛顛地跑到飛跟前,咧著要他抱。
三人俱是一驚,要知道,這黃金蛇化作的小娃娃雖說了人形,脾氣依然大得很。
小小的娃娃一天一個樣,長至五六歲的模樣便不再長大了。不讓人,不讓人近,了就哭,困了也哭,關鍵是還不會說話。也不知他哪兒來那麼多眼淚,稍有不如意便哭,一哭起來能哭上半小時不停歇,哭得人一個頭兩個大。
飛練地將小娃娃抱了起來,輕輕拍著他的背,里哼著不知名的歌兒哄著他,沒幾下小娃娃就睡了過去。
他看著約莫十幾歲的模樣,量不高,只到了寐喜的肩上,且形消瘦。而胖乎乎的小娃娃掛在他的上,一大一小如此和諧,在屋子里轉著圈兒,倒顯得寐喜幾個站在一旁有些多余。
許是見著幾人奇怪的眼神,飛自顧自解釋了起來,“他本就是黃金蛇,又分了主人半道天雷,沾染了主人的氣息,親近我也是應該的。”稚的臉龐上滿是莊重,一派年老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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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他為何仍是如此懵懂模樣?他什麼時候能長大?什麼時候能……能恢復原來的樣子?”
“要恢復原來的樣子怕是不可能了。他本是生了靈識而,猶然懵懂,后機緣巧合之下了主人半道天雷才化了人形,卻因自靈力不夠,才化作靈智未開的娃娃。只要道行高深的人以自相贈,度他清明,他才能重開靈智。”
寐喜一聽道行高深的人,第一反應就是仍在閉關的連稹。可很快又將這個念頭甩了出去,那才是真正的妖孽,是嫌自己命長才會主去招惹他。思來想去,將目落在了飛上,試探道:“不知你家主人可愿意相助?”
飛嘆了口氣,“我家主人自還欠著債未還清呢,怕是無暇顧及這些凡塵瑣事。”
錢郁稍腦筋,便反應了過來,“是與今日街市上那名子有關?”
飛看了他一眼,隨即又垂下了頭,苦笑道:“我家主人,怕是這天底下最苦的人了。”
6
飛的主人,原本是漂泊于四海的一條青蛇,自稱任公子,仗著多年修行,九天攬月,蒼山觀海,端的是逍遙自在。
某年某月某日,任公子一時興起,想窮究天地的盡頭,醉酒之后云中馳騁一路往北去了。到了極寒之地,任公子遇上了匿龍形以蛇匍匐千里的鐘山之神燭。
西北混沌,天地蒼茫,不辨方向,任公子本與燭問路,哪知上燭閉眼休憩,忽而天地晦暗,黑霧一片。任公子大怒,執劍與燭大戰了一場。
那一場爭斗使得北方昏天暗地了數日,荒民日日祈禱,人間妖孽橫生,殺伐漸起。最終任公子斬落燭一只龍足,而他也重傷。
酒醒后,任公子自覺闖了禍,唯恐到懲罰,慌忙逃竄下,一路往東落海中,化作一條青蛇,卻被一名子救了。
相傳東海有疍(dàn)族,世代逐水而居。
疍族的祖先有龍的脈,早先因犯了錯到詛咒,世代居住在江澤湖海,以舟為宅,終生不能于陸地上生存。隨著脈漸漸稀薄,疍族子民唯一的傳承,便是能自由下水,行波踏浪,如履平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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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防止常人發現異,殃及全族,疍族子民歷來與世隔絕,編篷瀕水而居,靠捕魚、采珠為生。
疍族世代供奉蛇龕(kān),每一戶人家自船之日,必養一蛇,名曰水龍,以保佑子民江海浮,不被風浪侵襲。任公子落海中時,剛好被一艘新船上的子所救。子欣喜不已,將任公子當做天意所賜,好生將養起來。
那子是名采珠,父母雙亡,被兄弟驅趕了出來,獨自一人倚著篷舟采珠為生。子雖然世孤苦無依,時常遭人欺辱,可卻依然活得自由自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