膽子大得很,時常擇了風雨天撐了篷舟海,騎鯨破浪,探得驪龍頦下明珠。
若是天氣晴好,會踏上孤島停靠,坐上山頭聳峙的最高,晃悠悠垂下小。盤螺髻,青,臨水梳妝,攬鏡自照,聽風從林中呼呼而過,與水中落花耳鬢廝磨。
就算勢單力薄被人欺侮,也毫不退。縱是與人爭斗得頭破流,依然高高抬著頭顱,臉上滿是倔強。
也曾對那塊萬充盈的陸地充滿憧憬,卻苦于脈詛咒無法上岸,只能隔著暗礁遠遠觀著。看那賣花人拎著馬頭籃采下最艷的玉蘭牡丹,看那漁人就著天撒下大網,看那千盞河燈順水綿延,漂流海。
的眼睛是寂寞的,心卻是富有的。小小的心里,擁有整個世界。
7
任公子的子一日日恢復,就在與子相依為命的日子里,他上了這名子。
不是簡簡單單的喜歡,是心腸的。
他被上韌如葦的那勁兒深深吸引了,被張揚的明蠱了,被層疊藏的悲傷打了。像凜冽寒冬中的一匕春,刺江海層云,給人以源源不絕的希。
他多年漂泊四海無安放的那顆心,頭一次有了想要落地生的念頭。
任公子自然還是灑的任公子,待傷勢好得差不多之后,他施施然從船艙里一跳而出,化作輕搖折扇的青公子,于春中來了一場看似漫不經心的偶遇。他坦誠地告訴了子他的份,并表達了他的意。
子起初也是訝然的,多日心照料的小病蛇,居然是縹緲出塵的翩翩佳公子?不過,這帶給的驚喜,遠遠多于驚嚇。
他跟講大千世界天地造化,跟他講他曾經去過的地方,見過的人。那塊子永不能踏上的陸地上,江河縱橫,生靈無限,風正好。
他的陪伴,一點點驅逐了無數個日子里深骨髓的寂寞,兩顆同是孤寂的心漸漸靠近。
子本是灑之人,很快便接了他的心意。
倆人擇了一偏僻無人的水灣,對天盟誓,以水為。哪知親當日,變故突生。不知是不是在天地之間早已尋到了任公子的蹤跡,就等著此日迎頭重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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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夜的圓月尤其圓,與水里的圓月倒影雙。
本是團圓月,卻是慘離別。
雷電一道道劈了下來,任公子顧不得匿形,化作巨蛇從水中躍然而出,與道道天雷抗擊,被劈得鮮淋漓,奄奄一息。
子大慟,為救的郎,舍擋在了前頭,被天雷擊中,瞬間氣絕而亡。
任公子悲痛絕,抱著子的尸哭了許久,哭到雙眼盡是,哭到濁浪排空涌起滔天巨浪,哭到千頃礁石層層破碎化齏。
也不知過了多久,他終是將子的尸骸斂了,以自脈為引,與子的魂魄結了誓,生生世世尋找子的轉世。無法勘破天道又如何,無法修得正果又如何,他已經嘗過了的滋味,世上一切盡如云煙。
任公子踏著千秋歲月,一世一世循著子的轉世,為的是能與子再續前緣。可他漸漸發現,每一世的相遇,對于子來說,都是噩夢。
因著他那一指誓,子永生永世都和他不開干系。他本是天譴之人,月月要遭雷擊之苦,子了的,就算死后了回,依舊是天隕之命。
所謂天隕之命,每一世都不得完整,或盲,或殘,或啞,或雙親俱克,或所托非人,終不得圓滿。
這是上天對他任意妄為的懲罰,對他摒棄修仙深陷關的懲戒。
任公子無法眼睜睜看著心的子苦,他再也沒有辦法面對,也不敢輕易靠近。
從此以后,他游走于蒼茫天地間,踏上了他的救贖之路。他想盡了一切辦法試圖解開子上的誓,可踏破了萬里江山幽冥地府,他依舊無能為力。
每一世,都只能眼睜睜看著飽宿命的折磨。
一晃眼,滄海桑田,已是如今。
8
“主人曾經問過我,知不知道什麼‘可而不可得’?我以前是不知道的,可每次看到十五夜主人被雷劈得神志昏昏,手里仍握著子贈予他的明珠時,我想,我是懂了的。
“主人平日里不在這城里,他只有每個月圓之夜才會匆匆趕回來那雷電度之苦,也只有在那個時候,他才敢躲在暗小心翼翼地上一眼。所以我只能說抱歉,他尚且困在自己的心魔中走不出來,怕是沒有辦法幫助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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寐喜著通紅的眼眶,心下惻然。
明明是相的人,卻不能在一起。明明是心的人,卻只能眼睜睜看著盡人間之苦。
世人皆苦,眾生皆苦,何人來度?
再看癡癡傻傻的黃金蛇時,寐喜也不再愁悶不堪了。就只當,這是人間修行的劫難罷了。
突然對那子涌起無數好奇,想看看,能讓任公子魂牽夢縈了數千年的子,是何種樣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