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日子里,寐喜躲在暗,追隨著那子的足跡,觀察了數日。末了不慨,子這一世的轉世當真是慘,且比往時更慘。
子這一世喚作松景景,父母雙亡,自被嬸娘拉扯著長大,雖然生了一副好相貌,奈何出生便口不能言。
嬸娘指著嫁個高門大戶做個幫襯,可因著那啞疾,及笄后除了那等貪圖尋房侍妾的富商,竟然無人登門。
這次的親事也是害者,人上門說親時,只說王家公子仰慕的人品,不嫌棄的啞疾。親前,倆人只隔著簾幕遠遠見了一面,見那王家公子一表人才,也就歡天喜地嫁了過去,哪知親當日鬧出這麼大的笑話來。
那人早已逃之夭夭了,鄰里日日說三道四的,只當是松景景想嫁人想瘋了,這才伙同那下作人干出這騙婚的勾當來。
而按照飛所說,松景景本來是會說話的,在三歲那年生了一場大病之后,便得了這啞疾。因著這啞疾,任公子多年來更加自責了,更加覺得自己無法面對松景景。
不過寐喜看來,松景景倒沒有毫這啞疾的影響。饒是外邊風言風語再多,也沒有半點自怨自艾的神,只當聽不見,依舊日日著一傲骨進進出出,不卑不。
許是脈里仍存著疍族的傳承,松景景生來與水親近,時常背著嬸娘湖捕些魚蝦,換些銀子補家用。
這日,寐喜跟著到了風波亭下一河灣中。哪知松景景沒有下水,尋了塊平整的石頭坐下之后,了鞋,泡進清涼的河水中后,朝著寐喜藏招了招手,笑得眉眼彎彎。
寐喜一臉訕訕鉆了出來,與一道坐在石頭上。
松景景滿臉好奇,比劃道:“你跟著我做什麼?”
寐喜不知如何作答,語塞了片刻之后,也學了鞋,愜意地放水中,舒展了腰肢,問道:“你過得開心嗎?”
松景景有些訝然,看了半晌,卻是了甜甜的笑臉,“你是第一個問我這樣問題的人。從小到大,他們從來只會告訴我,松景景你很可憐,你很慘。他們只會用憐憫同的眼神看著我,覺得我是這個世界上活得最悲哀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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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這樣覺得,對嗎?”
松景景隨手掬起一捧水,笑得知足,“我一點兒也不覺得我慘,你看,我有這些小魚小蝦做伴,有清風明月環繞,比起很多人來,我已經活得很開心了。人的這一輩子只有這麼長,為什麼總要去想那些不開心的事呢?”
張開雙手比了一個長長的作,隨即又用兩手指到一起,比劃了一個小小圈。
“那你恨王家公子嗎?”
松景景搖搖頭,撿了樹枝在地上寫道:“只能說,他不是我的良人。”最后兩個字寫得尤為端正,也不知想到了什麼,瞇了瞇眼,出小兒的怯。
風從的發梢拂過,從袖中灌,小小的子被袍撐得滿滿的,映著的眉眼,燦若星辰。
寐喜一時有些恍然,突然有些明白,任公子為何會上千年前那子了。
不管是當年的,還是現在的,們都是同一個人,背負著不同的詛咒,接命運的擺弄。
可即使這樣,依然懷揣著最大的熱,舒展著自己蓬的朝氣。將發生的一切,不管是好的,還是壞的,都當做是上天的恩賜,將自己活了一棵茁壯韌的野草。
所以永遠不會失,因為越是被命運折辱的人,失去得越多,越懂得珍惜現在所擁有的一切。
寐喜瞥了一眼暗,飛正戴著斗笠躲在石頭背后,筆走龍蛇,盡職盡責地記錄著松景景的一舉一。他那小本子看過,只是規規矩矩地記載著松景景每日遇到什麼人,發生了什麼事,任公子回去也不知有沒有細看。
可他真的以為就靠這樣遠遠觀著,就能知道的喜好,護佑不被人欺侮,就是真的,就能真的贖罪嗎?他們真的知道心里在想什麼嗎?
不,他們都錯了。
寐喜此刻心里一片寧靜,連日里來的煩悶一掃而空。
在想,像任公子那等高傲的人,終究是不懂的。他猶如一只困,困在自己親手鍛造的枷鎖中踟躕不前。他想接近,卻又不忍心面對的苦痛,想要好好好好守護,卻無法面對自己背負的罪孽,只能踏著荊棘遠遠逃開。
他始終無法面對這個事實——他是世間最的人,也是傷最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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寐喜忽而有了一個想法,也堅信,對于松景景來說,這是最好的選擇。從袖中掏出了狻(suān)猊(ní)香爐,捻了一香出來,盯著松景景,認認真真問道:“你想不想知道,你曾經是什麼樣的人?”
9
依舊是團圓夜,星漢未央。
湖心的寂然與周遭的熱鬧格格不,紅的蓮花妖妖冶冶染了滿湖。任公子一狼狽從水中起,立在孤舟中,世獨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