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秋過后,辛玄便在霍家老宅留了下來,起初只是好奇,他沒有想過,此后一留就會是五年。
因凡子婳的“秀可餐”,他倒也不用去別覓食,靠浸染的氣息就能充盈靈力,倒也活得滋潤。
而凡子婳也是奇哉,在他試探著現出原形,云衫飄飄從天而降時,不僅沒有害怕,反而興地沖上去一把抱住了他,“影子君,原來你就是每天陪我說話的影子君,你好漂亮啊!”
孩般欣喜的語氣中,他愣了許久,幾乎哭笑不得,最終卻是手一點點回抱住。
那天的很好,照得他心頭暖洋洋的,是從未有過的覺,就像飲了糖般。
以“”為食,隨天隨地,四游,從不在一風景過多逗留的艷靈,忽然就不想走了。
從此寒來暑往,荒宅大院,有他有,勝過人間如云。
后來有一天,他實在聽膩了凡子婳口中的“”,賭氣般哼哼:“難聽死了,一個大男人什麼‘’,你別等了,他不會來看你了!”
辛玄至今也忘不了那天說完這句話后,凡子婳的神,那大概也是他第一次見到哭。
原來哭起來是這個樣子,安安靜靜的,像春日無聲的細雨,眼淚敲打在他心頭,悔得他恨不能咬掉舌頭。
多大意,是他忽略了,經年累月里,一個傻姑娘也會有傷心的時候。
可他多妒忌啊,憑什麼那樣一個男人還能被親昵地稱作“”,他不管,從那天起,他開始固執地“凡凡”。
多好,這才公平嘛,齒相間,也了他的專屬了。
對,他就是這樣小氣的一只艷靈,小氣到想走那個男人曾留下來的一切痕跡,可就在那個黃昏,那道影踏過夕,在院中遙遙開口:“子婳,我來接你回家了。”
家?真討厭這個詞,他冷眼看著他的一舉一,最終卻無奈妥協,到底在他那傻姑娘的招呼下上了馬車。
離開前,他回頭最后了一眼荒廢的霍家老宅,哪里才是家?明明這里才是家——
住了五年的……影子君和凡凡的家。
8
即使辛玄很不想承認,也不得不說,霍仲珍的確很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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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竟然想到辦法“對付”他了!
著門前四個兇神惡煞,丑陋不堪的娘,辛玄簡直抓肝撓肺,無數次想沖進去見凡子婳,卻又一步也近不得。
他盤旋在屋外,月映照著霍仲珍臨窗而立的影,顯然很是得意,把他氣得幾乎是咬牙切齒,“詐,太詐了!”
人說無商不,霍仲珍這廝就是商中的商,竟被他尋到蜘馬跡,又是翻古籍,又是套凡子婳的話,查清他的份,逮住他的死了!
對,這便是他的死,以“”為食的艷靈,本無法靠近丑陋的事,否則靈力便會損,重則煙消云散。
霍仲珍若請個捉妖師來拿他,未必能行,但請上全城最丑陋的四個娘坐鎮,就一定是十拿九穩!
自從這“四大金剛”來了后,每天寸步不離地跟著凡子婳,他稍一靠近就會被彈開,整個人束手無策,只能遙遙看著日漸消瘦的凡子婳干著急。
而這,也是霍仲珍頭疼的地方,凡子婳是那年雪地里留下的病,大夫說不能憂思過重,通俗了來講,就是要每天都開開心心。從前凡子婳天真明朗,這點從不用擔心,但自從他對付了那只可惡的“艷靈”后,就病倒了,天可憐兮兮地搖著他的袖,孩子般央著:“影子君,我要影子君……”
霍仲珍是又心疼又忿忿,心里問候了辛玄千百遍。
這日夜間,辛玄又在門外盤旋,霍仲珍在窗下冷笑夠了后,狠狠一關,只留下個勝利者的背影給辛玄。
但一進屋,他的氣勢就蔫了,榻上病怏怏的凡子婳又在喊著“影子君”了,喊得他心如刀割,唯一能做的就是聲安,盼著這一劫早早渡過。
黑暗中,他抱住他的姑娘,刻意不去注意的瘦骨嶙峋,啞聲開口:“和影子君,只能選一個,你選誰?”
懷里的凡子婳得像只小白兔,半天沒說話,許久才噎道:“都要,兩個都要。”
霍仲珍一瞬間又好氣又好笑,忍不住就刮了下凡子婳的小鼻頭,“你倒是個貪心的,還想效仿舜帝,娥皇英都收了不?”
凡子婳聽不懂,仰頭眨著一雙淚晶瑩的眸子,又強調了一遍:“和影子君,都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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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不大,卻在黑暗中字字砸在霍仲珍心間,他與對視許久,到底按捺不住,賭氣般捂住的眼睛,哼道:“不許都要,凡人哪有那麼貪心的?”
他也像一下變了計較的小孩子,說著說著就淚盈于睫了:“我知道你很痛,可忍一忍,忍一忍就過去了,以后我們還有那麼多相守相依的歲月,你總會慢慢忘記的……”
“你七歲那年就遇見了我,我知道你是我的,誰也不可能奪去,我千辛萬苦掙來今天這一切,通通都是為了你,縱然錯失了五年,但你怎麼,怎麼忍心……不選我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