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怯”,一個“俏”,金世陵顯然是喜歡后者的。
所以在后來幾年,他雖然會給季棠唱歌,會給編蛐蛐兒,還會在有弟子欺負時保護,但不會再開小時候的玩笑,一聲:“小媳婦。”
因為他說:“小蚊子,既然上了山,我們便當重獲新生,前塵往事都不要再去想了。”
“所以,我們的婚約……也就不作數了吧。”
金世陵這樣說的時候,季棠正蹲在溪邊洗服,手里的一件正是金世陵的。
背對著他,也不知聽沒聽清,只是頓了好久后,輕輕點頭:“好。”
于是金世陵便歡呼一聲,抱著劍,眉開眼笑地跑開,去林子里繼續和師姐對招了。
在金世陵跑開很遠后,季棠才緩緩轉過,看著林間兩道影,不覺模糊了視線。
許是迷了眼,揪漉漉的裳,雙手泡在溪中,低下頭,淚水無聲淌下,漾開一圈又一圈。
2
月皎皎,風颯颯,湖面波粼粼。
季棠躲在小山坡的樹后,不時向后張,盡職地做著金世陵代的“把風”工作。
“小蚊子乖,事要了,世陵哥帶你吃好吃的去!”
耳邊仿佛還回著金世陵笑嘻嘻的聲音,聽他那語氣,必定是竹在了。如今遙遙去,湖邊的兩道影一邊放著河燈,一邊有說有笑,越靠越近,看來也的確是八九不離十了。
本來麼,虞如冰就不討厭金世陵,他生得俊秀,人又機靈,天圍著鞍前馬后,心只是早晚的事。
不知怎麼,季棠忽然有些惆悵,夜風吹過的袂發梢,無意識地摳著樹皮,小聲嘆息:“唉,真不想吃好吃的。”
才說出這句話,湖那邊的景就手一,霍然瞪大了眼——
月下,虞如冰和金世陵的腦袋,慢慢,慢慢地湊在了一起……他們要做什麼?
季棠瞬間緋紅了臉,呼吸急促地剛想湊近細看,腳下卻踏空,還不待發出聲,人已經整個往下墜落。
糟了,是捕坑!
風從耳邊掠過,季棠幾乎剎那明白過來。
捕坑,天隴山弟子專門用來捕靈的,挖好后設個結界一遮,第二天來看就行。
也怪季棠倒霉,選來“把風”的樹后就有一個,一不留神就“中了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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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跳如雷中,季棠閉雙眸,以為自己會狠狠摔在坑里,卻沒想到裳翻飛間,仿佛掉進了一團棉絮中,溫暖異常。
坑寂寂,過了很久才知道,那是一個人的懷抱。
耳邊傳來一道清冽的聲音:“姑娘沒事吧?”
心跳像是靜止了一瞬,季棠巍巍地睜開眼,月灑進里,迎面只對上一雙含笑的眸。
墨發薄,玉面束冠,那人笑得好看而矜貴,一點也不顯輕佻。
“原以為倒霉蛋就我一個,卻不想還能有人相陪,在下皇甫商,見過姑娘。
風吹湖面,漣漪泛起。
大功告的金世陵滿面笑容,攜虞如冰經過小山坡時,卻沒見到躲在樹后的季棠,他眼珠子轉了又轉,終是在心中暗暗道:“死丫頭定是耐不住寂寞,自己跑去哪里玩了。”
于是便也不在意地攬過虞如冰,繼續朝前走,不覺間在夜中一腳踢翻了什麼東西。
那正是季棠帶過來,把風時放在樹下,用心做了大半月的兩盞花燈。
聽見人聲走遠,里的都快急哭了。
天隴山的捕坑設得獨特,外頭的一舉一都聽得清,里面的聲響卻半點傳不出去,只能干著急。
“世陵哥,世陵哥……”季棠扯著嗓子,仰頭徒勞地喊著,回首卻發現那皇甫商正倚在角落里,似笑非笑地著,臉一紅,擺手解釋。
“那,那是我的同伴,他回去發現我不見了,一定還會找過來的,你,你別擔心。”
“我不擔心,”皇甫商笑得溫和,遞過腰間的水袋,“喊了半天,喝口水吧,小蚊子。”
“小蚊子”三字咬得頗為戲謔,季棠一愣,抬眼間,一下明白過來,緋紅了臉。
只怕皇甫商在里將與金世陵的一番對話都聽了去,包括如何把風,如何允諾好吃的,以及那句惆悵低喃:“唉,真不想吃好吃的……”
生平第一次,季棠如坐針氈,面對眼前人的含笑目,真是一刻也不想在這坑里待下去了。
3
金世陵沒有找來。
他像是沉溺于與大師姐的卿卿我我中,徹底忘了自己的小跟班,季棠的存在。
而這個捕坑的主人也沒有出現過,它與季棠一同被忘了。
整整三天,從最初的期盼到忐忑,從焦急到祈禱,再到沒有力氣說出一句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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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甫商隨帶的糧食和水都不夠了,季棠得臉蒼白,差點以為自己會死在坑里。
不,比起死,更擔心皇甫商的病。
是的,皇甫商跋山涉水來到這,為的就是拜菩提老人座下,跟他學菩提之,醫治自己的病。
那奇詭的寒毒之癥,在第三天夜間發作了一次,皇甫商長睫生霜,渾抖,從上到下都散發著冷寒之氣,簡直把季棠嚇壞了。
顧不上許多,當下就握住他的手,施展開菩提之,滿熒中,一暖流源源不斷地灌了皇甫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