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的青纏,看起來曖昧無比,冷月也爬出云端,將一點點微灑在他們的上。
時間靜默著,也不知過了多久。
顧南卿還記得初見墨塵翎的那一次,他不過十三歲的年郎,明明是驚艷卓絕到蹦的年紀,卻半數時都被鐵鏈困在了病榻之上。
他對說:“你離我遠一點,我會傷到你。”
墨塵翎是個恭順有禮、不染世俗的皇孫,他的上沒有皇族的盛氣凌人、目空一切,除了發病時瘋癲無比,其他時刻,都像是山間月、林上竹、世外仙,無意穿堂過了清波,便舀起滿池子的清輝星,灑向人間。
總而言之,算是半個神仙,是顧南卿這種在黑暗里刀的人不到的。
要不是在將軍府混不下去了,也不會有這種機遇。
八歲那年,古寺腳下,要不是母親在危難關頭狠心將丟下,也不會結識太子殿下,更不會學文武之,懂兵者詭道,縱然這些日子見不到,可卻獲益良多。
這世道混沌,有人穿著戲服唱戲,有人宛若提線木偶,有人癡傻避世妄圖逍遙,可都被人言桎梏、皇權迫,最后不得而終。
可見,人若是要想登高臺、攬清風,就必須一路踏尋梅,縱馬長歌。
而顧南卿,就是要以子的份逆行上山、賞日觀月。
風過林梢,直到約看見墨塵翎的頭發變回了黑,才松了口氣。
“卿——顧姑娘。”
墨塵翎恢復了意識,角染,看起來格外妖冶,他拉住顧南卿紅腫的手腕,目驚慌,忙拿出上的帕子,想給顧南卿把傷口包住,可剛手,就被躲開了。
“沒事。”顧南卿站起來,腳步有些虛浮,“皇孫既然已經好了,那南卿就退下了。”
行禮準備離開,卻忽然被人抓住了手腕,再回頭,就看到平日里溫順有禮的皇孫竟是紅了眼,聽到他小聲問:“顧姑娘,這是,最后一次?”
顧南卿只當方才他意識不清沒有聽到的話,于是也好著脾氣重復道:“對,約定期滿,南卿已經不是皇孫您的伴讀了,自然要回將軍府。”
他又問:“在東宮可有什麼喜歡的東西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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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塵翎這句問的沒頭沒腦,實在不像是他的行事作風,顧南卿把這歸咎于他還沒完全清醒,遂道:“東宮繁華,但花漸迷人眼,南卿并沒有什麼特別喜歡的,惟愿太子千歲,皇孫——”
“安康”二字還沒有說出口,就被墨塵翎打斷了,
“顧南卿,”墨塵翎臉慘白,他撐著子站起來,道:“你需記得,東宮永遠是你的后盾,若是將軍府中有任何人或者事惹你不快,不必忍著。”
說完又從懷里拿出一塊令牌放在顧南卿的手中,道:
“只要本殿在,這東宮便是你另一個家,四年誼做不得假,本殿雖弱多病,但只要本殿活著,定會站在你這邊,你沒有什麼特別喜歡的,那本殿只好自作主張了。”
顧南卿看著那塊令牌,遲遲未接,墨塵翎看出了的顧慮,解釋道:“這是……報酬。”
那令牌上的蟒紋泛著寒,這是可以自由進出東宮的通行證,見此令牌如見太子,對于即將回將軍府的顧南卿來講,的確有大用。
“多謝殿下。”顧南卿接過沉甸甸的令牌,一時不知說什麼。
“走吧。”墨塵翎輕聲道罷,然后背過,讓人看不清他臉上的神,他瘦削的影在夜里格外羸弱,宛若水里的青蓮漾,寒風吹過,仙人斷。
顧南卿并非冷的人,墨塵翎待好是不假,冬夜里的熱湯、深秋的斗篷、夏日的荷花燈、初春的琴聲、滿屋子的名書籍和明目張膽的維護,往事一樁樁一件件回溯,顧南卿心中某忽然泛起漣漪,而后便是麻麻的如針扎般的疼。
但這也是因為為他父親殺,為他獻。
世間所有的好,都是有原因的,而這建立在易之上的好只不過是他們為了無限索取而寬自己的理由,若是真就被蠱了去,顧南卿只怕會死得更慘。
但縱然這麼想,看著那人如天間白云一般的落寞背影,顧南卿還是送上了自己發自心的祝福。
畢竟,今日一別,此生只怕不復相見。
跪在地上,虔誠道:
“殿下,南卿祝您靜寧見春、祉猷并茂、此后和啟蟄、鴻福致遠。”
“若是順遂,來年開春,可以一同騎馬飲酒、賞花下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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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南卿離開的時候,那人依舊站的筆直,月為他渡上了一層,圣潔如斯。
屋外寒風起,冷霜降落,萬籟俱寂,不知過了多久,墨塵翎才轉過來,他看著空的大門扯起一抹苦笑,袖中還未送出的雙鸞玉佩也冷的嚇人。
墨塵翎,你連你自己都無法全然,又怎敢去逐日呢?你非夸父,只是蕓蕓眾生中的一顆塵罷了,所以就讓這晦的悲哀的意埋葬在這個寒冬吧,這個,你可能過不去的寒冬。
卿卿,愿你一切都好。
晨熹微,街邊的菜地上結了一層霜,角落里的人低聲議論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