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雖然在說著暖人心的言語,可眸間卻是冷寂肅殺,看他的目,冰冷地像是在看死人。
“你知道了?”
今日流出來他要被送去卜駝山的風聲也不過幾個時辰,連卿卿都知曉了。
這背后之人怎麼如此急不可耐。
“卜駝山清苦,他們的手想必不會得那麼遠,殿下只要記住,無論如何都要活下去,過不了幾日,南卿定會來接您回家的。”顧南卿回道。
“呵……”墨塵翎嗤笑出聲,“顧姑娘,你如今深陷泥沼、自難保,又如何來庇護我呢?”
“還是說,太子同你說過些什麼嗎?或者和你易了什麼?”
“是。”顧南卿也沒有掩飾,直接承認了。
墨塵翎沒有再問。
空氣一時凝滯,只余火苗在噼里啪啦。
“顧姑娘,我活不下去。”
“就算他們不派人暗殺,我也活不過這個冬,沒有你,我活不下去。”
墨塵翎話音落地的瞬間,顧南卿走到他的邊,將手中的盒子放下,手的那一瞬間,墨塵翎看到了手腕綁著的白布,白布間還滲著紅,那是新傷。
而那盒子里的東西,二人都心知肚明。
“這里面有四瓶,在四瓶用完之前,南卿一定會來的。”
顧南卿的臉在火的映襯下無比明艷,甚至帶些暖,墨塵翎一時之間竟也晃了眼。
他垂眸手從懷中掏出一塊長命鎖,遞給顧南卿。
“你若覺得與寧王府的婚姻甚是麻煩不喜,拿著此去千階寺,找慈惠師太,或許可以助你。”
純金打造的長命鎖上刻著“翎”字,在火邊泛著暖意。
天邊熹微,落雪無痕,一架簡陋的馬車停在東宮門口,馬車旁站著幾個馬夫,旁邊還有一位帶劍將軍,前面立著大肚公公和兩個小太監。
大肚公公拿著拂塵笑的諂,一灰素的墨塵翎站在臺階上,他的后則站著怏怏的四季、發財。
一上一下,分明是尊尊卑卑、涇渭分明,可如今卻是顛倒,上下不分,讓人看不清楚。
“皇孫,圣上說了,卜駝山是苦寒險峻之地,皇孫您生在金湯玉池中溫養多年,初去時難免不適,但人生萬萬日,當常俯首為牛,嘗民間疾苦,多加修行,方可謂健全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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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又指了指一側的帶劍將軍,道:“這是李將軍,前些年北疆走過幾遭,武功高強,圣上指名讓他護送殿下。”
大肚公公是當今圣上面前的紅人,名杜全,他曾在圣上南巡遇刺時舍命相救過圣上,隨后順理其章得圣上賞識,一路攀緣向上,富貴加。
也是因為如此,此人之后也愈發囂張跋扈、仗勢欺人,他的手不僅在后宮,最近更是有向朝野的勢頭。
墨塵翎微微垂眸,眸中滿是微涼寒意,后的四季、發財更是敢怒不敢言,這杜全真是一條惡狗,這張真是惡心,明知道皇孫有恙還要說出這樣諷刺的話。
那杜全似乎是故意的,甩了甩拂塵看向四季、發財,他邊的小太監翹著蘭花指奉承道:“杜公公可是替你倆在圣上面前求了,今個兒咋這麼不懂規矩的,東宮里出來的這麼蠢嗎?”
說完還從袖子里出來一塊帕子,了臉,似乎在什麼臟東西一樣。
四季、發財一聽不樂意了,剛開口準備辯駁,就被杜全一個笑瞇瞇的眼神掃過來瞬間噤住了聲。
“莫說了,都是苦命人,能幫襯就幫襯些,更何況那寒園里住的都是經歷過大風浪的人,想必也不會為難你們二人的,咱家起起伏伏這麼多年,看慣了生離死別、世事磋磨,皇孫此般矜貴,也該世磨練一番,咱家對日后歸來的皇孫很是期待呢。”
杜全皮笑不笑地說道,言語里滿是上位者的自傲,面對如今凄凄慘慘戚戚的皇孫,也是各種譏諷。
墨塵翎面依舊平靜,他微微俯拱手,垂眸看向印著淡淡痕的地磚道:“多謝公公,本殿來日若是踏破泥沼,自遠山而歸,定不會忘卻公公誼。”
杜全滿意地點了點頭,孺子可教也。
他甩了甩拂塵,頷首笑道:“時候不早了,殿下上路吧。”
墨塵翎回首再看偌大的太子府邸,冷清寂寥,堂前染,黑門閉塞。
太子溫和、節儉清高,對于所住之地并無要求,所以當圣上賜府邸于朱雀街尾衰敗之地時,太子也欣然接。
生無聲,死無息。
如今一來,倒是便捷墨塵翎悄無聲息地離開了。
墨塵翎登上轎子,昔日被太子心呵護的年郎滿華褪去,徒留落寞孤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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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背影堅韌,猶如松竹,聞之清冽,又像寒梅,傲霜清脆。
長風卷起他的擺,都不忍大力。
轎簾放下的那一刻,四季、發財心都要碎了,這哪兒是送去修行,這不就是間接流放嘛。
卜駝山那可都是苦寒之地,山上且不說野遍布,就那鄉野村夫鄙不堪,豈是皇孫千金之軀可以沾染?
更何況,這一路上若是沒有顧姑娘陪伴,只怕皇孫都沒法子全然到達!
可他們二人亦是沒有什麼辦法,只能眼瞅著那馬車逐漸消失在視野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