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很簡單,劉硯卻犯了難。
他翻遍律法,不知該如何判刑。
葉長庚尋仇殺,自然按律當斬;但他尋仇的人,原本就已被判了死刑。而且他并未刺傷錢友恭,錢友恭是被三支箭活活嚇死。
葉長庚不承認他要殺錢友恭,他說自己就是嚇嚇對方而已,誰能想到竟然嚇死了。他還跪在大堂上滿臉委屈道:“怎麼有這麼膽小的人?”
劉硯斷案從不馬虎。
他把葉長庚暫押,跑去詢問上,刑部尚書。
尚書大人公務繁忙,劉硯等了許久不見回應,干脆又跑到宮中懇求面圣。
于是,昨日才從乞巧宴回來的皇帝陛下,再次被葉家人的舉止震驚。
“人釘墻上,嚇死了?”
皇帝丟下厚厚的奏折,示意宦他要吃茶。
這件事匪夷所思,按照劉硯說話慢騰騰的悶葫蘆子,估著還要說很久。
沒關系,皇帝有的是時間。
劉硯講明事始末,躬道:“回稟圣上,葉長庚乃安國公后人,微臣無法判斷他是有心殺,還是無心恐嚇。故而不知該如何判罰。”
妹妹被欺辱,兄弟恐嚇妹夫出氣,也是人之常。
皇帝抿茶頷首,沉聲道:“所以劉卿的難,在于葉長庚如何自證他是恐嚇,并未有心殺。”
“正是如此。”劉硯呆呆地站著,時不時就陷牛角尖,想不明白。
若只是恐嚇,罪就輕微。
若意圖殺,則是重罪。
“他如何辯解?”皇帝問。
劉硯一板一眼回答:“葉長庚辯稱自己已到兵部掛名,準備參軍,到軍中去博功名。他說自己百發百中,如果是故意傷錢友恭,第一箭就死了。三箭不死,是因為他本來就沒想中。他把責任推到錢友恭上,說錢友恭太過膽小。”
所以能為他證明無心之過的,竟然是他的箭法。
“箭法啊……”
皇帝看向邊的侍總管高福,神復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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乞巧宴的第二日,葉夫人在家中責怪葉。
“荒唐,怎麼能欺瞞圣上呢?這可是欺君的大罪!”
九皇子李策也在,他帶來許多禮,此時勸道:“不怪,這是我的主意。”
葉夫人便回頭道:“殿下這樣的人,是不會思慮不周的。葉冒失,我這個當娘的知道。”
的兒一一武,的太過懦弱,武的做事草率。
葉撇了撇,跪在地上不敢說話。
李策便又道:“當時的形,如果不那麼說,圣上就把指婚給肅王殿下了。莫非葉夫人,想同肅王府結親嗎?”
一口一個,演戲的水平倒是不錯。
葉夫人被反駁得無話可說,良久后嘆息道:“我們葉家,是再不敢同皇室結親的。”
葉的姑姑葉穎,當初嫁給了皇帝的弟弟陳王。哪知陳王竟敢起兵反叛,被皇帝賜死。
葉穎被連累,雖然保住一條命,卻只能終守墓,年紀輕輕便如禾苗枯槁。
因為這件事,葉夫人不希兒們嫁皇室。
李策聽葉夫人這麼說,心中便明白了幾分。
他語氣和緩道:“孝順。孝順的孩子,做事是會考慮家里的。很小心,運氣也不錯,葉夫人放心好了。”
天底下的父母都喜歡別人夸自己兒孝順。
葉夫人果然眉頭舒展,親自給李策遞茶,又喚葉道:“你起來吧,這些日子,也就你兄長讓人省心些。”
話音剛落,門外便響起一聲呼喚,葉長庚大步走進來,跪倒在地。
“母親,”他叩頭道,“兒子錯了。”
獄待審之前,葉長庚懇求回家拿幾件服。
京兆府的員并未阻止,只是派幾個人跟著他回去。
葉長庚把衙役安排在抱廈吃茶,便去向母親請罪。
他同葉一樣,是孝順的孩子。孝順的孩子犯了錯,自己承認,勝過別人告狀。
結果話未說出口,抬頭看到李策坐在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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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策正一面吃茶,一面瞇眼看葉,顯然把這里當自己家了。
“李九郎,”葉長庚疑道,“你怎麼在這里?”
“我啊,”李策回答,“我現在正同投意合呢。”
葉長庚怔住,不明白發生了什麼。
怎麼就投意合了?他這個哥哥答應了嗎?
本來要刨究底問一問,葉夫人卻打斷了他的話:“你又惹什麼事了?”
“這是個小事,母親你別害怕。”葉長庚道。
“你說吧。”葉夫人稍稍放心。
是丟了銀子還是弄錯了賬目?或者是被書院夫子責罵了?
“是這樣的,”葉長庚出胳膊,“我把錢友恭弄死了。”
剛剛起的葉夫人瞬間頭暈眼花,葉長庚出的胳膊正好扶住。
“母親……”他喊道,“這真的不是大事啊。”
葉夫人斜靠在八角椅上,半晌才幽幽醒轉。
“這不是大事,”怔怔道,“這是死罪。”
……
安國公府這個樣子,李策的目終于落在葉長庚上。
“咳,”他放下茶盞,溫聲道,“葉兄既然能回來,便說明這樁案子有些蹊蹺,想必劉硯這會兒暫時離開了京兆府。”
劉硯是個認真到有些迂腐的人,如果他在,斷不肯讓犯了命案的人跑回來。
“誰知道呢?”葉長庚直著脖子,“反正我說,我只是嚇一嚇錢友恭,是他自己不爭氣,一嚇就死。”
“嚇死了?”葉火上澆油道,“這算哪門子弄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