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栗可以沒有珠寶首飾,可以沒有豪車華服,可以食不果腹流落街頭,可以活得捉襟見肘被命運欺弄碾。
唯獨不能墮落,不能失去純潔。
唐栗必須永遠他,或恨他,以最簡單執著的心。
我爬過去,揪住他的領,賞給他一掌,「別做夢了,孩子我自己有了。」
薛敞被我打得偏過頭去,表懵然而遲鈍。
我拉著他的手隔著服在肚皮上,聲音輕問:「要看看嗎?這里的幾條妊娠紋都還在呢。」
「孩子我已經生了,可跟你沒關系。」
我近他的耳邊問:「你失憶了?去年我求到你面前時,你當著那些人的面說什麼都忘記了嗎?
「父債償,關你薛某人什麼事?
「什麼下場都是的命。」
我笑出聲,「托你的福,區區一萬塊我被拖去賣了,一萬塊,你隨手給小姐的小費都比這多吧?
「活該啊,這就是唐栗遇人不淑的下場。
「什麼白玫瑰,早就被碾爛在泥了,醒醒吧!」
我每說一句,他的臉寸寸轉白。
眼尾的嫣紅都消散得一干二凈,目發直發愣,慢慢下移停在我肚皮上。
停了幾秒,薛敞猛地將我推開,坐起轉頭看向邊上的小寶。
他仔仔細細打量孩子,僵而遲鈍地轉頭過來,表中著不解,放輕了聲問:「你在說什麼?」
如魔障。
「唐栗,你在說什麼胡話?」
我心生警惕,靠近嬰兒床護在面前。
薛敞起,臉頰上僵地,出抹難看的笑。
他步步近,近哄騙般的語氣說:「不要為了激怒我故意撒這種謊。」
「再怎麼樣,我也不可能讓人去你。」
「還撒謊?」我背上冒出冷汗,強自鎮定,「別裝了,需要把你的心肝喊來對質嗎?」
話音落,外面響起敲門聲,咚咚。
咚咚咚。
兩聲敲門后,外面不請自開。
溫靜站在門口,「二哥,賀總說有貴重品落下了回來取。」
薛敞停住腳步面對著我,語氣森冷,「你自己安排。」
「可是……他說貴重品在你這。」
門外又多了道頎長的影,他在溫靜愕然之下走進來。
越過薛敞,當著他的面下外套披在我上,長臂一展將我摟進懷中,「老婆孩子忘記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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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川廷年角含笑面若冰霜,目如刀,「這段時間,勞煩薛總照顧了。」
薛敞似乎不能理解當下發生的事,又或是本不愿意理解。
他晦暗的目在我們之間極緩慢地來回打量。
酒侵蝕了他的大腦,讓他丟掉面忘了掩飾。
他的神鷙而森冷。
我甚至覺得薛敞下一秒就會掏出把刀,向我們二人捅來。
賀川廷抬手整了整披在我上的外套,細心地將扣子扣上。
然后彎腰,小心地抱起沉睡的小寶。
「告辭。」
肩而過時,他還有意地撞了下木頭一樣的薛敞。
即將走出房門時,薛敞低低的聲音在后響起:「唐栗。」
我沒有停下,也沒回頭。
他又喚了聲:「唐栗!」
聲音拔,帶著一未明的驚惶。
后有腳步聲追過來,停在半途。
溫靜急切地喊:「二哥!二哥!」
下樓梯前,我停住腳步回。
見溫靜死死攥著薛敞的手臂,猶如即將溺死的人抓著浮木。
看我的眼神恐懼而戒備。
薛敞立在那兒,像被籠在蔭翳中。
我們相對而立,中間如有道深不見底的壑,誰也不過去。
他隨溫靜抱著,癲狂的神逐漸歸于漠然。
只是垂在側的手握拳,雙眸充盛滿不甘。
薛敞朝我扯了扯角,笑得生難看,「唐栗,對不起,我今晚喝多了。」
賀川廷呵了聲,不掩鄙夷,「喝沒喝多,你自己心里沒數嗎?」
13
今天對小寶來說太不順心。
日常出門溜溜沒了。
睡醒看不見媽媽。
睡著還被嚇醒。
好不容易被哄睡,又被折騰抱起一路晃到酒店。
他委屈極了,窩在賀川廷懷里,扯著嗓子號個不停。
我披著外套蜷在沙發里,看賀川廷游刃有余地哄著孩子。
小寶從出生起,基本上都是他親力親為在照顧。
我毫不懷疑要是男人能喂,賀川廷都會親自上陣。
有他這麼個爸,顯得我這媽沒啥用。
可小寶偏偏還是跟我親。
賀川廷表面什麼都不講,任勞任怨地當著爸。
背后,我卻不止一次到他暗地在小孩面前教:「爸爸。
「我是你爸。
「小子,人生第一句話一定要是爸爸。
「懂不懂啊!」
幾個月的孩子懂個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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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效通。
這并不妨礙賀川廷寵他兒子。
小寶哭完了,在他懷里吮完一瓶,睡過去。
賀川廷輕手輕腳將他放進搖籃,在他臉蛋上親了口。
有時我真的羨慕極了小寶。
看著這溫馨一幕。
我在背后哭得稀里嘩啦,怕吵醒孩子,死死捂著,不敢出一丁點聲音。
賀川廷直起腰,還沒舒口氣,回見我這副模樣,瞬間慌了神。
他長一邁大步過來,半蹲下,捧起我的臉張地打量,「怎麼了?怎麼了?是哪里不舒服?」
我拽住賀川廷袖口,張無聲號啕:「我,我想我爸爸了。」
有那麼幾秒他仿佛被定住,臉上緩緩出現個問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