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薛敞的心中,我對他的反應越是激烈越是恨,便代表我對他越是放不下。
他始終不認為我們真的完了,玫瑰要剪刺才能握在手心。
把我丟到塵埃里碾一遍,蹉掉所有尖角和傲氣,才能讓他更好地掌握。
當年他說我爸作惡多端,自食惡果才會去坐牢。
我爸是惡人,他罪有應得。
可是這麼多年來,薛敞都在幫我爸打下手,理那些所謂不干凈的東西時,他又何曾干凈到哪里去。
從泥潭中爬出來的蛭,吸飽了便嫌宿主臟。
天亮時,我給賀川廷一份 U 盤。
我張地看著他,認真解釋:「跟薛敞回去,是為了找這東西,這是我爸留給我的后手。」
也不知道賀川廷有沒有聽出我言下之意,他翻看手里銀的小 U 盤,電腦中。
小小的 U 盤里,藏著太多見不得的東西。
給對人極有可能為我翻之仗,給錯人就是我末日之路。
這是我最后一場豪賭。
賀川廷滾著鼠標看了好久,我站在邊上杵一個木頭人,室靜到我能清晰地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直到他往后靠舒展肩膀,然后抬手循著我的小臂往下,找到我冰涼的手。
五指張開,穿過我指與我十指握。
他說:「唐栗,相信我。」
不是請求,不是詢問,是無比的堅定及確信。
16
和薛敞再見,是在兩個月后的一場私宴上。
聽說他正在談一樁重要的合作,為了這樁生意,薛敞公司籌備了半年有余。
如今洽談正進重要階段,對方邀他參加私人商宴。
薛敞那邊順勢對外放出風聲,暗地聲稱合作已是板上釘釘的事。
現下外界對他事業的評估大好,公司票直線飄紅,一片欣欣向榮。
賀川廷帶我出門時,就說了五個字:「走,砸場子去!」
薛敞拼命想搭上的企業,背后有賀川廷的資本控。
他一定還不知道這件事。
香鬢影的商務宴,薛敞攜溫靜和對方相談甚歡。
直至我們出現,宴會主人起親自相迎。
我挽著賀川廷的手座,聽他向在座賓客介紹:「這是我們賀總和唐小姐。」
戲劇在此刻推向高。
薛敞與溫靜坐在那,前者還算鎮定,后者神慢慢轉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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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川廷逮了空,悄聲在我耳邊說:「我是不能太破格的,但你可以囂張點。」
我差點被逗笑,抿忍下來,在桌下手去擰他。
不想賀川廷早有準備反扣住我的腕,指尖輕輕剮蹭著故意逗我。
我垂眸,掐著他的指腹玩樂。
對面有道目尖銳扎來,我看到薛敞郁冰冷的眼神。
他知道我在桌下做什麼,他也曾捉住我故意搗的手。
短暫的對視后,我收回目。
用另一只手一點點展開賀川廷的手指,與他掌心相印,十指握。
而后拍下照片,登上棄用很久很久的某個賬號發出去。
件有個功能,當你的特別關注發布態后,手機會彈窗提醒。
薛敞和溫靜就坐在對面,哪怕我故意忽略,余也難免掃到他們。
照片發出半小時后,本游刃有余的薛敞卻在下半場中談中頻頻出現失誤。
溫靜在旁急得冒汗,極力試圖挽場,但效果甚微。
二人中途相繼離席,再回來后氣氛猶似降至冰點,不說話也不再互。
宴會結束三天后,岑氏對外宣布了新的合作伙伴。
不是鐵板上定釘的薛氏,而是原先在競爭隊列中不怎麼突出的行業黑馬。
薛敞與高奇這半年來心籌備的心付之一炬。
這一晚我接到通陌生電話,十二秒的通話時間里,那端只有深淺不一的呼吸聲。
17
再次申請探監,我爸依然拒絕和我見面。
只不過這次遞了句話出來:「你媽媽的祭日快到了,要方便的話,代爸爸去上炷香吧。」
自從出事后,我被迫離開這座城市,至今已有三年多的時間不曾來拜過。
開始是沒能力來,后面是不敢來。
和過往一樣,一葷一素三炷香。
我在墓碑旁坐了許久。
日暮西沉,天際布滿霞,拾著臺階而下時,我看到了薛敞。
晚風卷起他的角,他咬著煙低頭,藍焰火在手心一閃。
聽到腳步聲,薛敞抬頭,一團裊裊的白霧從口中呼出模糊了表。
我轉換道,他追了過來,「談談。」
可笑,我們之間還有什麼可以談?
見我不說話,薛敞熄滅了手中的煙,開門見山:「我手里還有點東西,關于你爸的。」
近乎明目張膽的威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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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敞。」我咬牙冷笑,「人在做天在看,你就不怕自己不得好死嗎?」
他表淡淡,甚至著一嘲諷,「怕就不會有今天了。」
「唐栗,你想靠賀川廷對付我,無非是再多拖個人下水。」
我垂在旁的手握拳,努力地克制著緒,「那怎麼辦?你能自己跪在我面前痛哭懺悔?一階一階地磕頭上去跟我媽道歉?」
他扯了下角,宛若聽到一個笑話,「你都跌過一次跟頭了,怎麼就那麼相信他?」
我盯著他的臉,一字一句說:「畢竟不是所有的男人姓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