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覺得自己的緒穩定了很多。
連同事都說,我最近的狀態還不錯。
這天晚上,我睡到一半忽然了。
我昏昏沉沉地起床,翻開冰箱,想拿下班時新買的桃吃。
我手往冰箱里探,到了一罐過期很久的。
是離開那年,我在柜子里找到的。
的學識有限,澳洲在眼里,是頂頂好的東西,能補。
有一次,給我打來電話,問我是不是在忙。
聽說我下班后,才打開了話匣子。
「我給你買了兩罐進口,下次你回來時記得帶走。我聽人說啊,早上起來的時候泡一杯喝,一整天腸胃都能舒舒服服。」
我啞然失笑,說哪有這麼大的作用。
卻依然深信不疑,還說其他老太太都這麼說。
我告訴,小心賣保健品的找上門來。
后來,辦完的后事之后,我帶走了那兩罐。
一罐配著早餐,一天舀一勺,半年喝完了。
一罐舍不得喝,生生放到過期。
其實我的錢已經能買很多罐,只是送我的這罐,以后再也不會有了。
我的心驀地鈍痛起來。
我有些口了,想喝口水。
冰箱的角落放著一小礦泉水瓶,但我沒拿。
我知道,礦泉水瓶里,裝的是蜂。
親自為我裝的最后一瓶蜂。
不知道舀蜂時,被蜂蜇了幾個包。
但不用我擔心,可厲害了,肯定能練得把蜂針出來。
我抱著冰箱,眼淚越抹越多,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我出手機,哽咽地給沈頤打了電話。
我想告訴他,我養好了,能不能讓我再回去一趟。
沈頤卻先開了口:「安安,有件事我要和你說。」
「剛接到通知,時機經過測評,風險太大,本太高,不能大規模生產應用。」
「我們的項目,要中止了。」
手機從我掌心落,我雙手抱膝,怔怔出神,一時不知如何言語。
猶豫了一會,沈頤又說:「時機定于后日銷毀。如果你覺得養好了,如果你真的放不下,明天……時機還能最后啟一次……」
于是,哭著哭著,我又笑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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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我還能再見一次。
12
沈頤說,我可以回到那日,但時間點得改。
他給我調的時間,是下午四點半。
「你有兩個小時的時間去告別、去見證,希你的記憶不要像之前一樣,出現大的混。」
「過去是不能更改的,重要節無法發生變化。」
「安安,你不要輕舉妄,一定要給我完完整整地回來。」
我躺在實驗床上,戴上冰冷的儀,一遍遍地提醒自己:
「你要好好陪陪,這是你最后的機會。」
「就陪在邊,嘮嘮嗑,閑話家常。」
「還有,你一定一定不要離開一樓客廳。」
「只有留在那,你才能送最后一程。」
我雙手合攏,反復默念這段話。
一道白芒乍起,隨后整個子下沉,墜無邊的深淵之中。
我的意識開始混沌,一時分不清今夕何夕。
悉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
問:「妹子,你找誰啊?」
13
現在是 2024 年。
我明明該后天回家的,可我突然出現在了家里。
而且,我變了容貌。
現在的我,扎著高馬尾,頰邊有一個淺淺的酒窩。
我只覺得茫然,可心里有一個聲音在反復回響。
「好好陪陪。」
「不要離開一樓客廳。」
「送最后一程。」
什麼最后一程啊?
都在胡說些什麼?
我的這麼朗,至還能活二十年,哪來的最后一程?
我想忽略這些聲音。
可它們不停囂,在我耳邊轟鳴。
「安安,這是你唯一的機會了,只有兩個小時。」
我看向了,想告訴我是安安。
可是我發不出聲。
我只能告訴:「我是安安的朋友,寫生時路過小鎮,想來看看您。」
「我就兩個小時的時間,您能陪我說說話嗎?」
14
我和在一樓的客廳嗑瓜子。
的牙口很好,摘住瓜子的圓端,用銀牙咬住它的尖端。
「咔咔」兩聲,兩瓣殼的尖頭向左右綻裂。
邊吃瓜仁,邊和我講以前的故事。
說起自己的小時候。
三歲時,生母走了。
沒多久,就有了后娘。
后娘生了一兒一,把自己的孩子如珠如寶地捧在手心,活都給干,還輒打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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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過得凄慘,當時下定決心,如果日后有自己的孩子,一定不要這樣。
想給孩子一個很好、有溫的年,要與的年截然不同。
再大一些,出嫁了,跟著爺爺在水庫邊生活。
當時家里沒有田地,窮得揭不開鍋。
和爺爺一起捕過魚、拉過板車、當過花匠、賣過小冰,一錢一錢地攢,把子們一個個拉扯大。
「你小姑姑出生那年,家里連下鍋的米都沒有。沒辦法,只能把襁褓里的送走。可是,我舍不得啊。」
「我連夜跑去了別人家,生生把你小姑姑搶了回來。不就多一張的事嗎?從我里省一省,總能讓吃飽。」
就這樣一點一點地省著、攢著,把子全部拉扯長大。
可孩子們長大了,能賺錢了,卻也離開了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