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獨自傷懷對著人偶故作堅強的日子里;
在我期待有朝一日能夠再見到大家的希里……
你們已經死了四年了啊。
9
我們把尸骨全都埋在了一起。
碑上不知寫誰,干脆就寫了昆侖派。
昆侖的雪下了四年,他們也被埋在雪里四年。
應該很冷吧。
我和師兄心照不宣地不再提這件事。
不提他們的死因,不提他們沒能飛升的緣由。
我們像以前一樣生活。
只是,我們不再執著于仙了。
「師兄,這昆侖的雪,到何時才是盡頭呢?」
某日,我站在廊下問他。
師兄雙目無神,有氣無力。
半晌,他啞聲道:「天市,我們下山吧。」
「下山?為什麼?」
師兄不回答我,自顧自道:「下山后,我們就親吧,忘卻前塵舊事,做一對凡塵夫妻……」
我不知道這話是說給我聽還是說給他自己聽的。
總之他出了一副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我本以為他只是接不了現實而說的胡話。
沒想到半個月后,他和我說要去找下山的路。
「天市,我去解除結界,到時我們一起下山,你太弱,就先在家里等著吧。」
雖是這樣說,可我見師兄的臉看起來比我還虛弱。
不過我一向不懷疑師兄的本事的,于是便點了點頭。
臨出門前,師兄深深看我一眼。
他有著一雙多人的桃花眼,眼神總是溫和而深的。
我沖他搖了搖手,囑咐他早去早回。
師兄走到門外又復而折返,捧起我的臉重重親了一口。
我到莫名其妙。
回過神時師兄已經離去了。
那天我等到天黑,師兄也沒回來。
結界有這麼難破除嗎?
我撐著紙傘,提起油燈,像之前師兄在門口等我回來一樣,也站在門前等著他。
直至天亮起,我也沒有在風雪中看到師兄的影。
我心中擔憂,燒了幾枚傳音符都沒有回應后,便出門尋找。
大雪掩蓋了師兄的腳印,我本無找起。
只能漫無目的地在山間游。
我日夜不歇地找了整整兩日,終于累得癱在樹下再也不了一步。
這廝不會像之前大戰中途逃跑一樣,這次也自己跑了吧?
我把這惱人又失禮的想法從腦袋中晃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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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機師兄——你到底去哪兒了啊——」
我一邊疲憊地呼喚,一邊迷茫地向上空。
呼吸在此刻停滯。
啊,找到師兄了。
10
我把師兄的尸帶回道觀,跟師父他們葬在了一起。
想起往日大師兄說的「犯我昆侖者,必豎著進來橫著出去」便不由得想笑。
三師兄啊三師兄,知道你心脆弱。
但也不用一言不合就自掛東南枝吧?
臨走前還畫了那麼大一個餅,我連個邊都沒啃到。
我把另一個木偶搬進院子,給他套上了三師兄的服。
唉,沒有三師兄一點英俊神采。
「趙天機你個沒良心的,說什麼和我親做夫妻,結果轉頭就撒手人寰!
「你是爽完就走了,我殘花敗柳了。
「呵呵,順便告訴你一件事,其實那天我本沒覺。」
我百無聊賴地坐在小木凳上不停懟他。
都說兔子急了還咬人,即便三師兄溫和,估計聽了我這話也會一蹦三尺高。
說起來我還沒見過他跳腳的樣子。
早知道,就在他活著的時候說了。
「現在,昆侖真的就剩下我一個人了……」
我著天空喃喃自語。
無人回應。
耳邊只有呼嘯的風雪聲。
好孤單。
好寂寞。
好想哭。
11
我決定離開昆侖。
雖然早前曾說即便死也要死在這里,但我怕在自己死之前先瘋掉。
而且我發現,自己突然像開了竅一般,功法突飛猛進。
我想到師父曾說過的「雙修」。
三師兄還是有點用的嘛。
意識到這點后,我把下山的決定當作一次修行。
「各位,謝這麼多年你們的照顧,我現在要走了。
「倒也不是永遠不回來,這里畢竟是我的家,而且你們還在這里,等我晚年時肯定會回來的。」
我在人偶面前一句一句跟他們道別。
「五師姐,你平常別總那麼八卦,大家很煩的,最重要的是對嗓子不好,不過你要實在想說可以跟我說……
「二師兄,你要做飯就好好做飯,別總吹你那破笛子,都跟你說了你沒有那個天賦……
「大師兄,別總管天璇師姐照鏡子,你這樣是追不到的,人最煩那些啰哩嗦的男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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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璇師姐,其實你那支玉簪,是被我摔碎的,我還嫁禍給大師兄,你別怪他了,他給你買了新的藏在他襟側,就是太慫一直沒送出去……
「小師弟!你別以為我不知道是你了我的劍穗,還用大黃的梁換柱,那狗和兔能一樣嗎!再說,你要是喜歡的話求求我我肯定會送你的……」
到了三師兄,我只給他兩個字:
「渣男!」
在說了一堆話之后,我終于走到師父面前。
我深深吸了口氣,在他面前跪下。
「師父,我五歲那年被父母拋棄,后來您把暈死在山下的我帶回昆侖,玉衡長老說我沒有仙緣,您卻說我和你有緣,于是不顧反對收我為徒,對我悉心教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