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母放開了我的臉,婢端了熱湯給我喝,又垂頭去繡花去了。
我看著那繡棚上的紅布鴛鴦,深知這是給我繡的。
我阿母堂堂侯夫人,何須親手做這些?
「阿母做的什麼?」
我抱住阿母的胳膊頭去看繡棚,阿母臂膀被我抱著,沒法手,便又將手里的針放下了。
「阿嬰,那宇文家貴為王族,規矩自然繁雜,你這個模樣嫁過去,阿母怎麼放得下心呢?」
阿母一生要強,從不輕易掉淚。
今日卻因著擔心我垂淚,可見我是個多麼阿母不省心的孩兒啊!
「阿母莫擔心,阿嬰都省得的。」
我不嫁便是了嘛!
只是這話還不能對阿母說。
6
我偎在阿母邊說了些閑話,張媼在榻邊坐著,見我哄得阿母開懷,也跟著笑起來了。
直到要喝藥了阿母張媼將我趕回去,我歡歡喜喜地回了院里。
那惱人的八哥已被青芙拔了,紅彤彤地在籠子里,再也沒了晨間的吵鬧囂張。
見我仰頭看它,竟愈發瑟了。
看來是知道怕了,過幾日就將它送還回去。
青芙已熬好了藥,見我回來了倒進碗里端了來。
一手端著藥碗,一手著一片桃脯。
年時我確實極怕喝藥,因為藥太苦。
每每都要青芙拿著果脯哄著才肯吃。
如今經歷的苦亦太多,再喝藥便不覺得苦了。
區區一碗藥,仰頭一口氣便能灌下去。
青芙見我今日喝藥喝得這般干脆豪氣,甚是意外。
可依舊盡職盡責地將在指尖的桃脯喂進了我里,又喚人將碗收拾了。
「君今日竟不怕喝藥了。」
婢又端了好大一盤紫葡萄來,上面還沾著水珠,甚是人。
我摘了一顆塞進青芙的里,自己又吃了一顆,確實是極甜的。
「你家君我吃過了更苦的苦,這點苦又算得什麼?」
「君是何時吃的?吃的什麼?竟比這藥湯更苦?我同君形影不離,怎的就不知曉呢?」
青芙一臉疑地問道。
我手扯了扯乎乎的臉頰,細細地看著青芙的眉眼。
這樣稚,到死亦是一片純澈。
這時的還是個孩子呢!
青芙總是個孩子,是我太笨,沒能護好,到死在沒能回到心心念念的西昌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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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愧對于啊!
「君不想說就算了,千萬莫哭啊!」
青芙手忙腳地用手去抹我臉頰的淚,恐慌得不知所措。
真的只是個孩子啊!當年我走時不該帶著去的。
若是將留在西昌,阿母定然能給安排一門好親事,會平安喜樂地活到白發蒼蒼,會有幾個聰慧可的孩兒,的郎君也會疼、,那人會將放在心尖上,會忘了我,即便真的有來生,也不會再和我這樣一個護不住的人遇見。
可偏生又我回來了,這一生我定要護住。
「我沒哭,是被風迷了眼罷了!青芙你快打開柜我瞧瞧,我要選一套新,你再幫我重新梳妝。」
我將淚抹去,起去柜里翻找新。
7
「君,你這是要去尋二王子嗎?這可不,夫人叮囑過了,婚前見面大不吉,因此青芙絕不能讓君去的.......」
青芙這孩子,我剛才又換又梳妝的也不曾問為何,此時我已起了,倒要開雙臂來攔我。
看一臉倔強,若我真是要去見宇文鴻,為著那「大不吉」三個字無論如何都是不會我去的。
「我去見十一郎。」
十一郎啊!
我到死都不曾再見的十一郎。
若阿來所說都是真的,我無法想象他那樣一個寡言語且一心只想做個武將的人,是怎樣一步步地走向帝王之位的。
我已活過一世,那一生談不上壯闊輝煌,也算不上跌宕起伏。
我整日守著自己的一方天地爭斗,只為守住一個虛位。
直到看見趴在墻頭上逃命的宇文鴻時我才想明白,只不過一個虛位罷了!
一個變了心的男人,不需要用任何方式去緬懷他或許過。
我卻也見識過人心險惡,亦看了世間本就薄涼。
我為一個不值得的人殫竭慮、日日傷懷時,我的人卻從不曾張口說過一個字。
他只是在我看不見的地方笨拙又緩慢地用他自己的方式著。
「君,侯爺不你去攪擾周郎君。」
青芙垂著頭扯著袖口,低聲地說道。
我明白阿父的用意。
我同周籍曾有過婚約,雖只是口頭上的,可阿父最重諾。
當初是我為著嫁給宇文鴻鬧死鬧活,阿父不忍心看我難,終是拗不過我應下了我同宇文鴻的婚事,亦違背了自己的諾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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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延同西昌好,我阿父同周籍的阿父更是刎頸之,因著我悔婚,我阿父深覺汗,這一年余甚至不敢與周籍的阿父見面。
此次我要嫁去東亭,還是周籍的阿父阿母帶著周籍親自上門來送賀禮的。
周家的伯父伯母,實在是這世上心最寬廣的人。
他們教養長大的周籍自是不會差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