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籍只是慣常地沉默著。
我轉頭看他。
日頭升到了正中,將人照得亮亮堂堂,周籍踩著自己的影子,站得端正又坦。
「阿來,你這壞話也講得太過明目張膽了些。」
我笑著揮手。
十九歲的周籍站在一片里,亦對我笑得純粹坦。
你若是人,那人必先是一個坦坦的端方君子,然后再是一個頂天立地的郎君。
午時進食,我一氣吃了三碗飯。
青芙看我撐得渾圓的肚皮,嚇得目瞪口呆,翻箱倒柜地尋了消食的藥丸出來。
為著不擔心,我耐心地將那藥丸吃下了肚。
我不比時下弱柳扶風的君們,生得圓潤滿,明麗耀眼。
莫說吃三碗,四碗也能吃得下去。
我自饞好吃,待知曉要嫁給周籍后更是變本加厲。
因著周籍每每到來,總會帶來各種各樣我不曾吃過的果子點心,他看我吃時便坐在一旁笑,從未說過一句嫌棄的話。
既如此,我便滿圓潤得心安理得。
阿母有時擔憂,說一兩句,我便不聽了。
「阿母,十一郎都不曾嫌棄我半句,阿母何必擔憂?」
阿母見我仰著腦袋理直氣壯地駁,便出一手指來輕輕地我的額頭。
「都是十一郎慣的……」
我怎會想到后來就喜歡上了旁人呢?又怎會知道嫁給他后遭了嫌棄呢?
縱使我將自己得同旁的君一般走一步晃三晃,那人終還是喜歡上了旁人。
吃飽睡醒,心舒暢,我提著禿禿的八哥去尋宇文鴻。
青芙原本哭喪著臉,如何如何都不我去,待我說要去尋宇文鴻退了婚事時,立時便歡天喜地起來了。
雖擔憂這門人盡皆知的婚事能不能順利地退了,亦害怕我若是再惹出禍事來會被我阿父打斷了,可還是著幾塊碎銀子悄地出門租馬車去了。
原只我一個眼瞎,我家其余人竟沒一人能看得上宇文鴻的。
天下十二州,各諸侯雄踞,宇文家雖坐擁江山,卻也只是坐著罷了!誰聽他家的?
宇文鴻這樣一個王子的分量,還不如我那上了昆侖修仙去了的阿兄呢!
青芙沒租到馬車,勉為其難地尋了輛牛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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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車行得慢,車上只掛了張青布簾子遮擋,我隨意地掀開車簾,將不遠跟著幾個人看了個一清二楚。
不知是阿父還是阿母讓跟來的,總之我今日要去闖大禍了,要時他們還能護一護我。
要時他們亦能將我抓回去,好我阿父打斷我的。
哎!
做我阿父阿母的兒也是不大容易的,因著被保護得太周全了。
12
青芙卻完全不知,只一個勁兒地問我要怎麼做?
「你只需在門口看熱鬧就是。」
「真不需我幫什麼?」
「你家君我還是有些擔當的,既是闖禍,便我一人承擔被打斷的后果就是了。」
「君,實則有什麼我能幫的我幫便是了,待侯爺問起,我只說君指使便是了,我只一個奴婢,怎敢反駁君?侯爺何等明察秋毫之人?定然只會打斷君一人的的。」
我目瞪口呆。
誰說青芙呆的?瞧瞧說的話何等有理有據?竟我無法反駁。
「那我便更不能你幫我了,至到時能在阿父面前落個不拖累他人的好,或許阿父還能打得輕些呢?」
「君實在聰慧。」
青芙看起來誠心誠意,我一曬,再沒接話。
宇文鴻住在我家的一別院,離侯府約半個時辰的路。
平日坐馬車需半個時辰,今日坐牛車生生地走了快一個時辰。
那黃牛拉第三泡屎時,終于到了。
青芙捂著鼻子,全沒有我的坦然。
到底是小孩兒,不如我這樣的老人家做事穩重。
或是做老人做管了,我上有個時不時地就會冒出來的小病。
比如此時我將將下了車,總覺得腳僵,便不由得做出一個扶著拐杖的樣子,弓腰塌背地慢慢挪步。
青芙見識了幾次,已學會了坦然面對。
見我此刻又犯了病,便坦然地將我的胳膊一扯。
「君,直起腰來,好生走路。」
我尷尬一笑,迅速地直起腰背,起膛來。
宇文鴻帶來迎親的人有數百之多,只護衛就有二十幾人。
那時我只覺得宇文鴻為王子,確實該當被這般慎重對待。
如今再看,以他的份大可不必如此。
誰會來殺他不?
他父只兒子就二十來個,他既不長不嫡,亦不得他父喜,誰殺他做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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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他能做大魏的王,也只是因著十二諸侯均覺得再沒比他更適合的了。
所以他的兄弟們一個個都悄地死了,最后只余下了他一個名正言順地繼承了大統。
畢竟宇文家再沒宇文鴻這般的廢了。
別院嚴整自不是靠著宇文鴻帶來的人。
能干的可不都是我家的嗎?
我家的人自都認得我,見我來了,也不多問,只管放行。
我一路走到主院,院里傳出斷斷續續的琴聲。
琴聲斷斷續續,哀怨婉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