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松昌和秦淑儀僅他一個兒子,將他得眼珠子一般,挖空心思為他鋪路。陶元青自持清高,上不屑父親結黨營私,標榜自己只詩作對、留風月。
實則對崔鷙也是結逢迎。
只不過他以松竹君子自居,自然不會像陶松昌那樣不擇手段地鉆營。他所的,是跟著崔鷙約上京中青年才俊,辦些賞花詩的風雅宴會。
席間再拐著彎地夸一夸崔鷙如何英明神武。
他這張巧,不只能哄人開心,也深得崔鷙喜。
所以,我也該會一會陶元青了。
聽說因為鄭樂然痛失子,天天在家中哭鬧,陶元青煩得無法,天天在外流連。又因為陶元華的事淪為笑柄,他也跟著失了面,不愿去找從前那些世家子弟際。加上崔鷙失勢,他也戚戚地覺得亡齒寒,便總獨自在酒樓飲酒消愁。
我挑了個日子心裝飾,帶著郁離去了那家酒樓。
陶元青倚窗獨坐,把盞自斟自飲,俊秀眉目間皆是愁緒,好一副白沾的模樣。
我假裝路過,適時驚訝出聲:「世子爺?」
他回頭看我,微帶著醉意的目在我臉上停留片刻,化為難以置信的錯愕:「岫、岫煙?」他起奔來,手便要拉我:「你還活著?」
郁離一把打落他的手:「大膽!竟敢冒犯鎮南王妃!」
我輕笑一聲,郁離退下:「宣侯世子大概是醉了,認錯了人。不妨事。」
陶元青看清了我的王妃服飾,慌忙行禮:「元青失禮!實是王妃酷肖一位故人,元青這才失了分寸,還請王妃恕罪。」
我當然不會與他計較:「失眼看錯而已,細枝末節,無須掛懷。不知這位岫煙姑娘,是什麼人?」
他怔怔抬頭,忽地流下清淚:「于元青,猶如天上明月。可惜斯人已逝,空留一枝含笑,徒惹傷悲。」
我故作訝異:「我聽聞世子妃與世子青梅竹馬、恩非常,原來世子心中竟另有佳人嗎?」
他面一滯,不自然地移開了目:「樂然雖與我有自的分,可驕縱,必得我百般順從,不似岫煙溫婉。」
我幾作嘔。
面上卻溫勸:「逝者長已矣,世子爺還是惜取眼前人吧。」
那日之后,陶元青便如嗅到香的狗一般,頻頻在王府周圍打轉。半個月后,他終于忍不住,送了一封信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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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拆開一看,里面是一首酸詩。
什麼神夢,什麼見景思。
真是臟了我的眼!
立刻讓郁離拿去燒了。
想了想,還是忍著惡心給他回了信,夸他文采斐然,不愧京中才子。寥寥數語,便將話題轉到他的前途上。
他果然熱切回信,訴說自己與父親道不同不相為謀,母親只會把他當孩子,鄭樂然深宅婦人什麼都不懂,不似我有丘壑。又寫他為三皇子所累,如今還不知出路在何方。
洋洋灑灑,又臭又長。
末尾還又附上一首酸詩。
我耐著子敷衍他幾封信,后面想說的話,再寫信便不合適了。
我讓郁離去告訴他,他既然已上了三皇子的船,一榮華都系在崔鷙上。不如好好想辦法,幫崔鷙在民間博取聲,也能讓崔鷙早下決心。文人自古執筆為刀,他難道不想為崔鷙麾下功臣?
到時候宣侯自然明白他的本事。
又暗示他,鎮南王一死,我境艱難,擇良木而棲。
陶元青聽完郁離的話,若有所思地走了。
不多日,華京中突然流傳起幾篇文章。
其中力陳三皇子崔鷙如何雄才大略心系天下,如今因為小小子算計就被困于庭院,是何等令人痛惜。
就差指著皇帝鼻子罵他昏庸,不懂任人唯賢。
陶元青不算蠢得徹底,還知道藏自己份。不過無關要,我只需要讓皇帝更厭惡三皇子就夠了。
果然皇帝震怒,下令徹查這般大逆不道之言到底出自何人之手。
查來查去,師素商安的人手,便把三皇子一黨通敵叛國的證據擺上了皇帝的案頭。
崔鷙帶著宣侯等幾個心腹連夜出奔。
我知道,他要反了。
10
我立刻聯絡陶元青,要他帶闔家來我王府避。宣侯走得匆忙,家眷應該無暇安置。陶元青當真以為我對他青眼有加,不疑有他,立刻將母親妻兒帶進王府。
連陶元華都給接來了。
倒是命大,竟然沒死。只是整個人神神道道,稍有風吹草便嚇得發抖。在外面的脖頸手腕上全是新傷疊舊傷,或刀割或火燙,目驚心。
秦淑儀抱著痛哭不已,連聲哭「我的華兒」。
可惜,陶元華已經認不出了。
鄭樂然是恨我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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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那日,沉默地跟著眾人向我行禮,卻在起那一瞬,突然拔下頭上金簪狠狠向我刺來:「賤人!我要你為我兒償命!」
陶元青大驚失,沖上來攔,被狠狠一簪扎在肩頭。陶元青不顧流如注,一掌將鄭樂然摑得口吐鮮:「瘋婦!敢刺殺王妃!」
鄭樂然慘然大笑:「陶元青!這人害死了我們的兒子,害死了我們的兒子啊!玉兒還那麼小,他死的時候,我甚至都不敢看他的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