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補充:「四年,作快的話,孩子都能打醬油了。顧晧琛這麼他,他們為什麼沒結婚呢?」
凌華不說話,似乎是陷在回憶里,兩手無意識攥又松開,幾次言又止,最終沒說出半個字。
月輝泠泠,過醫院走道的窗戶,鋪在灰撲撲的地面上,拉長著兩個扭曲消瘦的影子,照得月下人涼薄又寡淡,像印壞了的版畫。
我說:「你其實也想到了吧,顧晧琛唐唐,不妨礙他覺得唐唐配不上他。」
顧晧琛看不起唐唐,甚至凌華也看不起唐唐。所以凌華滿不在乎,所以凌華能利用唐唐來對付顧晧琛邊出現的新人們。
凌華咬牙,顯然非常不甘。
我穿他:「白月尚且如此,你覺得借由反月的余輝待在他邊的你,跟他走下去的可能會有多呢?」
16
老太太把凌華留在醫院,我回了別墅。
顧晧琛坐在客廳沙發上喝酒,我進去的時候,他腳下已經橫七豎八地堆了許多空酒瓶。
他喝這麼多,我懷疑他是為了逃避我向他追索四千萬。
于是我走過去,坐到了他旁邊。
「給錢。」
話音未落,顧晧琛拿起手機噼里啪啦一頓摁,然后把手機甩到了我上。
我拿起手機一看。
余額不足。
嗯?
給我氣笑了。
「賴賬?」
我抓住了顧晧琛的腳踝。
顧晧琛肢松散,一條斜搭在沙發上。他抬起眼,睫輕輕抖,眸迷離地向我。
我口的焦躁變得無比真實。
在等他反應的期間,我忽然想用舌頭吻他的睫。
顧晧琛與我對視,不多久又閉上眼,昏昏然躺倒在沙發上。
「你醉了?」我問他。
他哼笑:「真搞笑。」
哦,沒醉。
我靠進沙發靠墊,背在皮料上出咯吱聲。顧晧琛用胳膊擋住臉,也沒驅趕我,開始絮絮叨叨。
「我們這荒唐的婚姻,只是為了實現老太太荒唐的心愿。」
「但我居然真和你結婚了,而不是跟唐唐。」
「我和唐唐在國外同居了四年,跟他在一起的日子,是我這輩子最幸福的時。他是個非常善良的人,出生在最貧困的街區,但是心干凈,堅韌。他不知道我的真實份,只把我當一個普通的留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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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刻意騙他。我只是給了廣場中心的乞丐一些錢,借他的吉他彈著玩,唐唐路過那里,以為我是窮蛋,給了我一百塊,還送了我一束花。」
「我們住在非常小的房子里,沒有客廳,只有一張床。沒有空調,冬天我們相互抱著取暖。生活費不夠的時候,我們會去買一些便宜的食材自己做飯。他會打好幾份工來送我生日禮,也會很高興地接我用紙給他折的玫瑰。凌華過來找我,他也盡心盡力,把凌華當自己弟弟一樣對待……」
「我應該跟他結婚的,我應該……」
顧晧琛聲音漸漸輕了下去,手也從沙發上掉了下來。月映照著他那一截在袖子外的手腕,腕骨清晰,白得毫無。再往下看,手指修長,指里的影引人窺視。
我握住顧晧琛的手,放到自己的鼻子旁邊。
酒氣。冷泉氣味。信息素。
被我抑的燥熱騰地灼燒起來,我雙眼發紅,脖頸腺開始突突彈跳。
我輕聲問顧晧琛:「你還記得唐唐的名字嗎?」
不知道過了多久,久到我以為時間停滯,空氣里終于響起了一聲夢囈。
「……杜初唐。」
17
杜初唐,是我的哥哥。
18
顧晧琛給凌華訂了回 F 國的機票,凌華找顧晧琛大吵大鬧,顧晧琛沒松口。
表哥態度突然的改變讓凌華非常不適應,他不甘心,卻也無力回天,只好擺出已經服的姿態,只說必須讓顧晧琛親自送他上飛機。
顧晧琛忌憚著那四千萬,當天非讓我一起坐車去機場。
前座是司機和保鏢,后座坐著顧晧琛和我,凌華心事重重,坐在我們中間。
「為什麼要讓他來?」凌華不滿地蜷著手指,一手挽住顧晧琛的胳膊。
他被老太太教訓以后收斂了很多,不像剛來的時候那麼張揚跋扈,但作習慣還在,只要顧晧琛在邊,他就下意識地往他表哥上靠。只是顧晧琛為表哥的這層窗戶紙已經被他捅破了,他所有的肢接現在都顯得有些別有用心。
顧晧琛把凌華的手從自己胳膊上拂落:「他是你表嫂,當然可以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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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對表嫂這個稱呼不置可否。凌華挫,垂下肩膀把自己進了后座靠墊里。
到這里一切都還算平靜,直到我發現窗外的建筑越來越,樹木越來越多——那不是前往機場的路。
我驚愕地向顧晧琛,他也疑地著我。顯然這一切不是他安排的。
正當我準備開口說些什麼,前座的保鏢低喝一聲:「別。」
一左一右,兩把槍對準了我和顧晧琛的腦袋。
19
事態急轉直下。
車停在荒郊野外。在兩把槍的威脅下,我、顧晧琛和凌華都被司機用繩索捆綁住,押進了一廢棄建筑。
我不知道這兩人是報復還是圖財,沒有表現出任何反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