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和姜媛素來是形影不離的。
如今前來李府，與其說是報信，不如說是向二姐泄憤。
「究竟是二姐的意害死了阿媛，還是這世道死了阿媛？」
我著姜淑離去的背影，不知道哪兒來的勇氣，開口質問道。
姜淑腳步一停。
「有什麼區別嗎？」
「李芍，你也是世家大族出的子，難道不清楚朱門里有朱門里的規則麼？」
「既如此，又如何敢放縱自己的，以至于活活葬送了阿媛？」
「今年才十六歲，可我連被埋在哪孤墳都不知道……」
姜淑背對著我們，抬袖拭去了自己面上的淚水。
然后頭也不回地，快步離開了假山。
二姐在冰涼的地上呆滯了一小會兒，便推開我的手，咬牙扶著石壁站了起來。
整好裾，涂好胭脂，舉辦完了宴會。
我見一切如常，又如此反常，心下不安，待到人散去后，想要守著。
還沒開口，二姐便擺了擺手，扯出抹溫婉笑容。
「三妹，我了，給我做一道雪豆沙吧。」
這些日子以來，二姐極主要求吃些什麼。
我雖不放心，可也到底只能囑咐婢看二姐，自個兒去了小廚房忙活。
正打發著豆沙餡兒。
二姐的婢闖進了小廚房里，上氣不接下氣地喊：
「二小姐，二小姐出事了！」
二姐吞了金。
遣開婢，把姜媛日日夜夜戴在發髻上的金雀釵，并著自己的那支，一起用剪刀剪了小塊兒。
然后就著茶水，將那些碎金子，一塊一塊地吞了進去。
待到婢發現的時候，赤金已然刺破了二姐的腸胃。
便是大羅神仙下凡，也無力回天了。
我呆呆地站在繡樓的床榻前，看著二姐里不斷涌出的猩紅跡，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三妹，我，我對不住你，」二姐攥著我的手，氣若游地道歉，「昌平侯府和李家的婚約，只能你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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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并非想要推婚事，只是，只是……」
二姐的聲音越來越低，握著我的手也緩緩地松開。
「只是人走到這一步，其實是活不下去的……」
那雙曾在長姐葬禮上溫給我拭淚的手，永遠不會再暖起來了。
我記起二姐的囑咐，揭開的里，在父兄得知消息趕過來前，以針蘸墨，倉促在口紋下李芍二字。
旋即沒事人般整理好二姐的衫，伏在榻邊，任由自己哭到昏厥過去。
二姐。
按照父兄的德行，你的墓碑上大抵也不會有你的名字留下。
但我會記得你。
直到我即將死去之前，都不會忘卻。
3
李菱上了吊，李芍吞了金。
兩座墳包前，兩塊并排的墓碑上，一個寫著李家長，一個寫著李家次。
可李家和昌平侯府的婚約能就此作罷嗎？
自然是不能的。
李家還有個李槿的小兒活著。
還能再賣一次。
他們吃掉了長姐。
他們吃掉了二姐。
現在，他們來吃我了。
我為父兄披上了紅彤彤的嫁，即便嫁下就穿著為二姐服喪的白羅。
可這不重要。
因為你是人，所以你的名字，你的格，你的喜好，你的才華，你的，你的意愿……
你一切的一切，都不重要。
你只需要扮演好一個兒，一個妻子，一個母親的角，依附好你的父親，你的夫君，你的兒子，便足夠了。
能從后宅里得到些殘羹剩飯般的好，已是幸事里的幸事。
我坐在花轎里，聽著外面喜慶的嗩吶聲，心只有一個念頭。
好想死啊！
我真的，好想死啊！
火盆的時候想死！
拜堂的時候想死！
等待侯府世子掀開蓋頭的時候也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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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終究沒有死。
一來是長姐和二姐把我的自戕路都給走絕了。
父親在我上花轎前威脅過所有陪嫁的嬤嬤和婢，因而我邊不但利全被收走，還從沒斷過看守的人。
二來是我總約約地覺得，真正該死的另有其人。
三來是我對現下的日子還抱著些不切實際的期待，萬一還有轉機呢？
很可惜，沒什麼轉機。
嫁人之前，我和長姐二姐一起做著父兄的囚徒。
嫁人之后，我孤零零的一個人，做著昌平侯府的囚徒。
無非是從一個牢籠跳到另一個牢籠里罷了。
都是死水，還要再仔細分辨哪攤更臭一些麼？
我沒這興趣。
房花燭夜第二天，我那位好夫君打量了我幾眼，便興高采烈地出去點卯。
說是去公干述職，可我和他都心知肚明，無非是個遮掩的借口。
正經人誰剛過五更，天還沒有亮完全，就去述職的？
娶了正妻，聯姻落地，便可以出去明正大地尋花問柳了。
我也懶得問他去泡窯子青樓還是尋外室丫鬟，只心下暗暗警醒自個。
陪夫君過夜。
萬一他傳過來楊梅大瘡……
想死，但從沒想過以花柳病的方式死。
如果可以，我還是想盡可能死得干脆利落點兒。
別疼，也別辱。
送走了新婚夫君，還沒完全醒，就得立刻爬起來往婆母那里趕去請安。
昌平侯府上上下下一大家子，可都盯著我這個新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