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忽然,我想起來,阿肅送我的手串還在房里。
因為一直舍不得戴,也怕弄丟了,就一直藏在梳妝盒里。
那是完完全全地屬于我的東西。
我起想進去拿。
我對著府里喊:「我還有東西忘記拿,我要進去……!讓我進去!」
卻被家丁死死地攔在外頭。
我隔著長長的院子看見那姑娘被幾個丫頭簇擁著歡歡喜喜地走向我原來的閨房。
而哥哥也終于得空出來看了我一眼。
卻不是關心。
他居高臨下,一字一Ŧű̂⁼句地告訴我說。
「你什麼東西不是府里給的,能落什麼東西?休要再糾纏,趕走吧。「還有,你以后不要阿云了。阿云是母親為自己的孩子取的小名,你配不得這名字,你應該——沈棠。」
他的眼神太冷了。
我不明白,為什麼只是短短幾刻,他就能對我這樣冷若冰霜。
就算、就算我不是他的親妹妹,難道我們這麼多年的相,也可以片刻間不作數了嗎?
回答我的只有他毫不猶豫離開的背影,和施舍般的一個錢袋子。
我跪坐在地上呆愣很久,眼見著日薄西山,冷風凍得我蜷,才爬起來,踉踉蹌蹌地離開。
錢袋子我沒有要。
以后,周家的任何東西我都不會要。
11
我裹著一張麻袋,在漆黑的夜里進了破廟的一角。
四周都是凄凄秋風。
耳畔全是棲在梧桐枝上烏的。
我害怕地抖作一團,把臉埋進臂彎。
卻忽然被人掀開麻袋一角。
小小的聲音響起:「你是誰?」
「起來,你占了我的地盤。」
我立刻往旁邊挪了挪,小聲地道歉:「對不起。」
黑暗中的聲音聽起來很是稚:「哎?哎哎?你別哭啊,我又沒干什麼……我在這里住了好幾天了,你說這是不是我的地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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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那不就了。你往旁邊睡,我就不說什麼了。」
我抬起頭,看見一張小小年的臉。
十二三歲的樣子。
他狐疑地看著我,然后恍然大悟似的起關上了破廟的門。
回來盤一坐:「你是不是害怕外面的風?」
我點點頭。
他小大人似的拍了拍我的頭頂:「真膽小。現在聽不見了,快睡吧。」
12
年名息水。
我覺得這個名字怪怪的,就問他:「這是你自己起的名字嗎?」
「不是,是我師父起的。不過他老人家早死了。」
話說到這樣,我就不再好意思追問了。
只是從那天起,息水就很照顧我。
他會出去弄吃的回來,分給我一大半。
我不好意思白吃,就也要出去想辦法弄吃的。
他練地往我臉上抹了把灰:「快得了吧。你一個姑娘家,出去指不定被人欺負呢。」
「那我總不能一直靠你啊。」
「怎麼不能?」他里叼著兒草,「哎,你我聲哥哥,我就保你以后吃喝不愁。」
我看著那張比我還小幾歲的臉,了他的臉蛋兒。
「只有年長的人我才能哥哥,是你應該我姐姐。」
「那不行那不行!!什麼便宜都讓你占了,世上哪有這好事兒?!」
不就不。
長大后,他自然就會明白這個道理。
13
我與息水在一起度過了幾個月,冬日里不知道他從哪里拿來兩床被子,繡的是花團錦簇,仙樂裊裊。
我對此一向不問,我只激這個孩子。
因為我什麼也不懂,什麼也不會,若非他的庇護,我恐怕早已死在路邊。
第二日,我去外頭買饅頭。
站在攤子前時,遇見了周府的兄妹。
我努力地想要遮掩,卻還是被周循認出來了。
其實不是很意外,畢竟他也做過我很多年的哥哥。
我拿了饅頭就想走。
他卻不忍心了似的。
「那日給你的東西,為何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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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指那個錢袋子。
我沒說話,只是搖搖頭就要走。
周小姐卻拉住了我的胳膊:「沈姑娘如今落魄,哥哥我們幫幫吧。」
我拂開:「不必了。」
我發誓,我只用了一點點力。
就摔到攤上,瞬間痛白了臉。
周循將扶起來,對我呵斥怒罵。
「枉我還對你有惻之心,你這不懂恩的東西!周家養了你這麼多年,你就是這樣回報我們?」
「我沒……」
我想解釋說,我沒有用力,也沒有害。
可是話還沒說出口,就被人鉆到眼前,拽著手快步地跑了出去!
一路跑回破廟。
息水著氣道:「一大早你瞎跑什麼?還得罪了貴人!」
我從袖中拿出兩個還熱乎的饅頭。
「沒有跑,我給你買了饅頭。」
「你——算了!」
息水揮揮手,坐在地上啃了饅頭。
我揣著饅頭沒有吃,等他吃完了就把另一個也遞過去。
他推回來:「不要了,你吃。」
我沒有吃,只是看著他問:「息水,你有沒有想過……去過不一樣的生活呢?不用躲躲藏藏,不用害怕食不果腹、不蔽,也不用害怕沖撞了貴人。」
息水笑了兩聲:「想什麼呢?做白日夢啊?像我們這樣的人,沒有選擇,能活著就很好了。」
「可是,人總不能就這麼認命啊。」
息水拿食指摁住我的額頭:「你啊,就是想太多。奇了怪了,你莫不是哪家落魄的小姐,才敢這麼大言不慚?沒關系,等你再多過幾年,就會明白了。」
他像是想起了什麼,悠悠地說:「人啊,肖想不屬于自己的東西是會被剁掉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