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4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那麼平靜,可是臉上全都是難以言喻的悲傷。
因此這種話,從此我再也不提。
我與息水在這座破廟里待了五個月,全靠他弄來的那兩床被子,還有一個撿來的火折子。
我白天去外面撿一點兒干樹枝,或者拖一垛草回來生火,就能暖和好半天。
運氣好的話還能撿到一大塊兒木樁,夠燒好幾天。
我們熬啊熬,終于熬到冰雪消融,春風送暖。
那日,息水回來時,帶了一個很大的包子給我。
我饞得流口水,卻還是要他吃。
他不要:「我的那個已經吃掉了。」
我不信。
「你又騙我。」
「我哪敢騙你啊姑。這樣這樣,那你……掰開,我們一人一半。」
我重重地點頭:「嗯!」
一邊吃,息水說:「聽說臨安城這兩日來了位大人,你啊,不要出去走跑給我添了,知道沒有?」
我啃得滿臉油花,連掉落的面渣兒都撿起來吃掉了。
「那你呢?」
「我不要,我一個大男人,有什麼怕的?再說了,我比你不知道機靈了多,有危險我也不怕。」
說著往地上一躺:「什麼姜肅六皇子,什麼救命之恩,那皇子殿下是瘋了,大老遠從京城來求娶周家小姐。」
我一愣:「你說什麼?」
「什麼什麼?」
「你剛才說……誰要求娶周家小姐?」
「不認識啊,聽說是六皇子。」
我問:「你見過他嗎?他長什麼樣子?」
「見過啊,他進城的時候我正巧去湊了個熱鬧,哎呦長得真是神俊朗……好看、威武!怎麼,你認識?」
我定了定神,笑道:「不認識。你怎麼肯定他是要求娶周家小姐?」
「大家都這麼說唄。說是去年秋日皇子傷,周小姐從萬國寺回來的路上將人救了,二人眉來眼去、一見傾心……如今這不就來提親了嘛。反正人一進城,就派侍從去周府了。那排場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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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勉強地從嗓子眼里摳出兩個字:「是嗎?」
「那還有假?我在街上看著那皇子進了知州大人的門,估計啊,休息一晚,明日就上門提親了。」
15
夜晚,我關上了破廟的門。
地走了出去。
腦海中的實驗響了起來:「你看,我就說吧。小姑娘,世事無常,你若不是傻的,趕下一個男人吧。」
我沒理他,只是沿著記憶中的路走到了周府。
周府如今門上掛著兩只紅燈籠,儼然是喜事將近。
我卻覺得那燈籠有些刺眼。
守門的小打了個呵欠,也進去睡了。
我不知道我來要干什麼,也不知道自己能干什麼。
或許,我只是想確認一下,息水說的人,是不是阿肅。
盡管我覺得不太可能——
因為就是不像啊。
阿肅沒有皇子那麼嚴Ťü₄肅,他很溫的。
他也不像養尊優的皇子,他練劍,手上還有厚繭。
他也從來沒有皇子的架子,我怪他不惜自己的時,他總是笑著認錯,雖然知錯不改。
阿肅是個江湖人來著。我這樣對自己說。
16
夜逐漸地深了,遠遠地聽到幾聲犬吠。
我有些害怕,就想回去了。
總之,現在也看不出什麼來吧,阿肅又不在。
剛轉,就被眼前從天而降的人嚇到了。
接著,巷子外一片吵嚷。
「抓賊!有賊!!」
我張大,還未喊出聲,眼前的黑人就把我的捂住了。
然后拖著我往巷子里一鉆,地在墻邊。
「別出聲,要不然咱倆都慘了。」
我頓時睜大眼睛。
這個聲音!
是……阿肅嗎?
我想回頭看一眼,卻被他輕輕松松地按住:「嘖,你這小乞丐,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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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舉著火把跑過來了,我也就不敢了。
黑人見我老實了,道:「你別啊,別我就松開你。」
我點頭。
然后他松開了我。
然后我:「(≧ω≦)阿……」
他眼疾手快地再次捂住我:「啊什麼啊,你這小乞丐怎麼說不聽?」
我不是要「啊」,我是要他。
「別了啊,再……」
他做了一個抹脖子的作。
這次我不想了,可是又忽然想打噴嚏。
「啊——」
他住了我鼻子!!
「憋住。」
陡然被他住鼻子,我舌頭出一點尖尖,都不知道該放哪里,最后蔫嗒嗒地把噴嚏憋了回去。
黑人朝巷外看了一眼,見舉著火把的人跑遠了。
這才看向我:「你這……丫頭?怎麼是個小丫頭?剛才多有冒犯,姑娘見諒。」
我搖搖頭,說沒關系。
他眼神明顯地疑了一下,多看了我兩眼。
但又很快地飛上檐,消失在層層疊疊的青瓦中。
17
回到破廟時,息水已經醒了過來,他坐在草堆旁,著眼睛,睡不醒的樣子。
「你去哪兒了?」
我說:「去外面吹了會兒風。」
「你又不怕黑了啊?」
「不怕了。」我替他蓋了蓋被子,說。
他「哦」了一聲,翻了個,很快地睡了。
18
第二日,息水走后,我也地走了出去。
我再次回到了周府外的那條巷子里。
其實我什麼也沒有想。
沒想過阻止,也沒想過吵鬧。
我只是不希走進周府大門的人是我的阿肅。
可是,那個由遠及近的、越來越清晰的影不是阿肅又是誰?
他看起來眼睛已經好了。
其實昨夜我就已經看過那雙眼睛,在黑黢黢的夜晚,也亮得猶如藏了萬千星子。
在他還生病的時候,我也曾見過他睜開的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