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里發悶,整夜睡不。
一整夜我都想著薛央如何,傷勢可重。
迷迷糊糊地睡著,大汗淋漓地醒來。
「醒了?」
眼前是帶著風霜氣的袍子,聲音沙啞。
我躥出被窩,抓住他的手:「你傷了?我看看。」
說完便想去拉他的裳。
他抵著我的額頭將我塞回被子里:「沒大沒小,本王好得很。」
我愕然,盯著他的臉。
他不好,臉蒼白,幾天時間,臉更是瘦削了一大圈。
「不去看春草了。」我噙著眼淚搖頭,「不去了。」
他沒作聲,霍然起:「給你一刻鐘梳洗。」
薛央轉出了房門,留下淡淡的氣。
猶豫再三,我還是換上了利落的男裝。
府門前,薛央正翻上馬,我四瞧:「沒有奴的馬?」
薛央沖我手:「上來。」
灑落,微風乍起,我恍然看見一個鮮怒馬的年。
薛央馬一路帶我奔騰至京郊。
漫山遍野的春草,迸發著蓬的生命力。
「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
我記得這句詩。
「你可知那是哪里?」
薛央指著一個方向,那里約有房屋的影子。
我搖搖頭:「奴沒去過遠的地方。」
「含襄,你記住,如果京城有難,就騎著馬往那個方向跑。」
他字字鏗鏘。
我不解:「那王爺您呢?」
他看了我一眼,隨即挪開了目,似乎不太想回答我的問題。
半晌,他頭了:「含襄,下月初九,本王大婚。」
我的心猛然了一拍。
風呼呼地吹過我的耳畔,我揚起臉,努力地出一笑意。
「恭賀王爺,愿王爺與王妃琴瑟和鳴,白首到老。」
他看著我,久久沒有說話。
4
又幾日,就是我的及笄禮。
窮人家的兒,沒有什麼及笄。
府上的管家鄧伯說含襄長大了,及笄禮要好好過的。
及笄那日,鄧伯給我做了一碗他家鄉味道的長壽面。
愿我從此以后平安順遂,萬事順意。
我吃著面,直掉眼淚。
鄧伯以為是面太難吃。
我連忙搖頭,不是面,是我的心有些疼。
晌午前,薛央讓人送來一只金手鐲。
錦盒里,黃澄澄地件看得人眼睛放。
可我卻怎麼也高興不起來。
「王爺大婚又如何,不還是疼姑娘?這一看就是宮里的好東西。」
Advertisement
有人勸我。
我將錦盒收進了柜子里,藏得的。
余暇時日,我偶然聽聞王妃是驃騎大將軍的兒,肚大腰圓,是個婆。
我突然來了一點信心,每日對著銅鏡比劃自己的腰圍。
楊柳細腰,盈盈一握。
小臉也是干凈的鵝蛋臉,杏眼細眉。
直到大婚那天,王爺穿大紅的婚服,從累贅的喜轎里牽出一位纖瘦的姑娘。
我才突然間明白,婆的故事都是鄧伯他們騙我的。
王妃得像是從畫里走出來的一樣。
弱柳扶風,纖纖素手。
更有著江南水鄉一般細膩的聲線,地喚薛央:「夫君。」
房花燭,薛央喝得爛醉如泥地被人扶進了婚房。
我躲在墻角,眼看著那紅燭熄滅。
心也跟著被吹滅了。
妾終究是妾,野丫頭就是野丫頭。
做什麼青天白日夢。
大婚之后,王妃賞賜了府里所有的下人。
自然也有我。
一個荷包,里面是十兩銀子。
【王妃真大方,出手就是十兩銀子。】
所有人都這麼說。
只是晚些時候,王妃差人給我送來一壺酒。
送酒的人是王妃的丫鬟紅纓。
用鼻孔瞧著我:「這是鄉酒,王妃說了,讓姑娘別忘了來路。」
我讀了很多書。
是警告我,妄想。
我遙遙拜謝王妃,回道:「奴一介鄙之人,得王爺救命之恩,尚已足矣,不敢妄想。」
紅纓輕哼:「算你識相。」
此后,我便從廂房搬去了偏院的破房子。
下雨水,刮風寒。
王妃時常指給我一些使活計。
寒冬臘月漿洗裳洗得我滿手凍瘡。
天一熱便得厲害。
薛央視而不見,而我不聲不響。
我以為日子就這樣過下去了。
而變故,就發生在同年九月,烈似火的時候。
5
那日,我跪在王妃面前,滿被得都是痕。
原是我打碎了正堂里的一個花瓶。
那花瓶被了手腳,就等著我跳進去。
「那個花瓶對我有多重要你知道嗎?」
王妃眸之間全然是怒意,恨不得將我千刀萬剮。
我拼命地磕頭:「奴知道錯了,奴知道了,王妃饒命!饒命!」
「饒命?」
忽然起,踩著一雙金繡鞋站在我面前。
抬起腳尖拼了命地攆我的手,咬牙切齒:「阮含襄,你憑什麼得王爺喜?」
Advertisement
我愣了。
薛央從未說過喜歡我。
「王......妃,弄錯了,王爺并不喜歡奴。」
我疼得說話斷斷續續,雙手被攆得鮮淋漓。
「要不是王爺說了不能殺你,阮含襄,你早就死一百次了。」
的話,回在我耳邊。
我已不寵,為奴為婢。
死了又何妨?
是夜,噩耗傳來。
榮親王在宮中忤逆犯上,被賜了毒酒。
尸已朝府中送來。
王妃聞訊,癱倒在地。
不過才婚一年不足。
榮親王驟然離世,為王妃,必定是要殉葬的。
而我,用王妃賜的十兩銀子買了一瓶最好的鶴頂紅。
就在我即將一飲而盡的時候,一雙手捂住了我的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