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君看了看我茫然失措的模樣,定了定,忽然往后仰,朱筆被他扔在案上,他出手半遮住眼睛,出彎起的,笑得連肩膀都在輕。
我后知后覺地意識到,這個暴君,在嚇我,并以此為樂。
我咬著,往日里在萬花谷,花靈們都和善平樂,大家相得都十分好,到了這塊地方,婢們之間排我就算了,本來侍奉暴君、完任務就心驚膽,結果還要被這樣戲弄。
姬洵笑完,支著下瞧我發紅的眼圈,大約難得有那麼分憐憫心:“宮里人打賭,賭你在孤這能活幾日。大多數人猜半月,孤賭半年。
我十分詫異地抬起頭,眨了眨眼,小心翼翼地詢問:“意思是奴婢可以至活半年?”
姬洵卻輕笑:“不一定。
暴君!
4
我時常覺得暴君自稱孤是很有道理的,因著這王宮很大,端肅堂皇。然而卻靜悄悄的,一點也沒有萬花谷輕靈可。暴君也沒有什麼親人,我曾聽聞原來是有的,后來都被他殺了。只是聽說最角落里的宮殿住著個太后,只是常年禮佛不出。
我在外殿侍奉時人人都不敢提起暴君,我還以為這殿里住著的是什麼怪,直到有一日風和日麗,我正當值,姬洵從殿里出來,玄底紅紋的冕服下削肩窄腰,十二旒白珠晃,分明長著一張菩薩面容。
生得這樣好,卻是個暴君。
那日那位年輕員的糕點給了我很大安,我想著多吃些甜,暴君也許就不會這樣想殺了。
我又絞盡腦重新回想了佛祖家的清心經,又溫習了許多遍。
跟著暴君多日,我總算是瞧見了他一點古怪脾氣的變化軌跡。譬如他的指尖敲在桌子上、角的笑不冷不熱的時候,他大概下的命令就是不那麼讓人如意。他牙,頓一下再說的話恐怕就要狠戾些。
他若三分真笑起來,多半有許多人的項上人頭不保了。
暴君常在殿談論政事、召見朝臣,我作為他的婢侍奉在側。于是出現了這種況,跪著的朝臣戰戰兢兢、冷汗直流,姬洵似笑非笑、指尖敲著桌面,我低著頭不聲不響,妄圖神不知鬼不覺地將一小碟糕點推到他的指尖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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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洵一頓,順手捻起一小塊糕點,蹙著眉咬了一小口,眉頭稍稍舒展開,要出口的話到底和些。我松了口氣,總算沒有再聽見“株連九族”等殘暴詞匯了。
等到姬洵三分笑起來,笑得朝臣心中發慌,我便在輕聲背著清心經,我找小太監試驗過,聽過的人都說十分清心凈神。靜悄悄的殿里,跪在地上的朝臣汗滴在地上的聲音恐怕都聽得見,我這獨門清心經的輕誦在這樣的環境下發揮出了格外好的效果。姬洵這回倒是沒要誰的項上人頭了,朝臣恩戴德、連滾帶爬地離開殿。
我深覺有效。
誰知道下一瞬姬洵就似笑非笑地轉過頭來看我。
指尖敲著桌面,角的笑不冷不熱,他了牙,頓了一會,問我:“棠寧。
“外頭有人打賭,賭你能在孤這活幾日。半個月快到了,許多人改賭半年去了。
我喜滋滋地說:“一年?三年??”
姬洵定定地瞧著我,吐字:“不。孤賭半個月。
我面慘敗,上去就要抱著姬洵的哭,他抵著我的肩,我半步都靠近不了。我含淚:“王上,奴婢都可以解釋。
姬洵眉眼懶散,他支起下看我:“一個一個開始吧。從這碟糕點開始。
我哭著了一個,綿香甜、口即化,我說:“奴婢想著王上說了這麼久話,肯定了。奴婢親手做的糕點,里頭還有海棠的香呢。況且,奴婢斗膽,王上面不虞,吃些甜的,心總是要好一些的。
“再來這個清心經,聽過的人都說好。王上為政務煩心,奴婢是練過的,念經就像詩里大珠小珠落玉盤一樣好聽,王上聽了會舒服許多。王上,棠寧對您,真的是一片赤膽忠心哪。
姬洵噢一聲,和地問:“這樣關心孤。
我啞口無言,日有所思,誰能想到我在夢里都在罵姬洵呢。我艱難開口:“許是,聽錯了。王上英明神武,怎麼會是暴君,一定是聽錯了。
我越說越絕,誰知道姬洵話頭接著一轉,含笑道:“不過看著尚有些作用的份上,此次便饒了你,只是那個清心經,你要是再念,孤就把你送到尼姑庵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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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過一劫,我松了口氣,然而我心中實在是憂愁,按照這樣,我什麼時候才能把握住我的大機緣呢。
我這樣憂愁著憂愁著,姬洵又見了新的員,來勸他祭天祭拜祖先的。
暴君之所以名聲不好,大抵還有個原因,他不信鬼神。
胡子花白的太常卿說話不怎麼聽,伏在階下唾沫橫飛地陳詞,聽到“王上向來荒唐,即位不正也就罷了,自然要求得上天庇佑”的時候我低垂的眼皮都忍不住一跳。
幸好旁邊一同來的年輕員扯了老大臣一把,為他圓了個場,我聽著聲音清潤悉,悄悄抬起眼一瞧,側約約的悉,我忽然想起來,那不是數日前曾給予我一塊糕點的俊秀員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