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驚愕地睜大眼,我分明記得第一次見顧渭時,他的眉眼是那樣和,他說家中有個妹、妹嗜甜,那時和煦,卻不曾想到現在有這樣猙獰的面孔。
他這一像是釋放了什麼信號,四面八方都有埋伏的刺客涌出,祭壇上姬洵并未帶侍衛護,作很快地將我攬在懷中,腳尖一踢顧渭的刀便落了地,回迎向更多的攻擊。
傘落倒在地上,我從未覺得自己這麼聰明過。
什麼瓢潑大雨,什麼祭祀先祖,原來都是為了這一場謀做預備。
我被姬洵護在懷中,大雨砸在上很涼,我卻覺有溫熱的東西流淌出,淡淡的腥味,我睜開眼看,原來是。我仰頭看只能見到他蒼白的下頜。
大概嫌我礙事,姬洵將我推了出去,啞聲一句“躲好”。我驚惶未定地在旁邊下,刺客的目標不是我,也不會有人對我來上一劍。空拳難敵四手,又何況是那麼多人,支援的人又遲遲未來,下面也一片,不知哪家臣賊子在興風作浪。
我怔怔的看著我手上沾的,殷紅的痛,我才想到,人不僅壽命短暫,還很容易死的。
我出世的時候,長者婆婆再三叮囑我,不要靈力,不然沾染了世間塵氣、于修行有礙不說,其次還是于法則不許,我若在世間施法,是會多倍反噬自己的。我本是為我仙機緣來,若是這暴君就這麼死了,那也算是變相完任務了。
趁此機會,提早回谷,也是件好事。
可是我地轉準備離去,不經意回頭時就看見那樣一雙眼。姬洵倒在雨里,千尊萬貴的帝王就這樣在祭壇上倒下,他向來不信神佛,卻偏偏不得不在神鬼的牌下低了頭。
周遭融于水,乃是大雨連綿也沖不散的黑紅。刀劍就懸在他之上,只要幾息,便可了結他這不諸神眷顧、不母親期待、不為百姓信賴的一生。他隔著雨簾遠遠地和我對視,我沒辦法形容那是什麼樣的眼神。
我避開人轉走了兩步,到底還是咬了咬牙,催靈力沖破封印,瞬息之間就到了姬洵面前,刀劍無法再落下來,我又了個地寸的法,拎起暴君就逃之夭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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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拎著暴君找到了個破廟,外頭的雨還在下,這暴君傷得很重。我撥開覆在他面上的烏發,怎麼想也想不明白,怎麼一開始那樣莊重的祭祀會發展這副糟糟的模樣。
他傷得實在是重,冕服之下猙獰,連心口上都挨了一刀,按他們人間的說法來看,這就是回天無力的程度。
我嘆了口氣,總歸是要送佛送到西,雖然姬洵素日里是喜怒無常了一些,但若非我心來跑到那個破落的宮殿,他大抵也不會改了主意要來祭天,只是可惜,我到現在也不知曉,他要問的究竟是個什麼。
我了個訣,輸送著靈力為他療傷,原本發黑外翻的傷口漸的新痂。我卻間涌上一口腥甜,原來婆婆說得不錯,在凡間用了法,確實要得反噬的,只是我不知道這反噬這樣厲害,我覺自己以一種可見的速度虛弱下來。
雨還沒停,敲在破瓦上滴滴答答的。我得了空閑,頭一遭這樣正大明地打量這個暴君。他闔著目,睫很長,因為失的緣故,格外蒼白,現下是真的有那麼兩分病弱人的脆弱了。
我忍不住出手點了點他的,不知道被我了會不會紅潤一些。
本來在刀槍箭雨之中救了他,我便沒打算圓過去,這一遭過了我便放棄了這個大機緣準備打道回府了,沒想到他醒來第一句就稱我為妖怪。雖然萬花谷都是花靈怪,只是凡間所傳的妖怪總是不那麼正面。
我瞪圓了眼睛:“為什麼不是神仙?”
他閉上眼,悶笑兩句:“神仙才不會救孤。
也是,神仙哪,才不會救這個暴君。可是往日里只會欺負我的暴君現下虛弱得像個病人,我生了欺負他的心,出食指笑地按上他的,早就看他這張不爽許久了。
“是啊,我們怪最喜歡吃人了,尤其是你這種晴不定的暴君。我想想啊,我們吃人都得先掏心拿肺,再……”我這邊絞盡腦想著怎麼嚇一嚇他,卻眼睜睜看著暴君那蒼白的微張,溫熱的舌尖探出來了我的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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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僵住了。
他吐氣間我的指尖帶有溫熱的意,我猛然收回手。
他漫不經意地開口,眉眼流轉笑意,尾音上揚:“嗯?怎麼臉紅了?”
我就知道,和這種暴君打道,被欺負的肯定是自己。他又咳了聲,角有滲出,玉面沾,乃是別樣的風流。
他不在意地抹去,我卻心疼得,這每一滴,都是我靈力輸送換的。我也不和他講話了,讓姬洵好好睡大覺養子。
姬洵難得有這樣聽話的時候,閉上了眼,只是一只手仍然扣著我的手腕,攥得,像是怕我跑了似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