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彈出火球,很是唬人。
為首的大孩子認出了顧瑜,氣焰全消。
我沒挨拳頭,這是頭一回。
顧瑜嚇走了人,小狗似的轉過來看我,好像求夸獎。
我沒法罵他了。
也拉不下臉道歉,只好往他手里塞了兩個蛋,收拾攤子跑了。
往后每次我出攤,都能遇見他。
他生得好看,又是縣令之子,旁人都賣他面子。
小爺吆喝起來,比我還賣力。
有一日,他來得很晚。
我等到暮將近,才看見他匆匆忙忙跳下馬車,蜷著手。
掰開他的手一看,盡是竹條印。
「霍家的人說你是雜種,我在學堂寫書罵了他,不同窗應和。父親說我小小年紀不學好Ŧũ̂sup2;,盡干黨同伐異的事。」
他坐在我邊,很委屈。
我聽不懂什麼黨同伐異,只知他當眾替我報了仇。
天到底要黑了。
他解下荷包給我,讓我快回家。
我挎著小籃回頭看,他站在馬車邊,不停揮手。
黃昏下,影子拖得很長。
就好像他在我心里一樣。
娘在我十五歲時謝世。
家里只剩我。
摔盆砸碗,起棺落墳,宴請親友,告別亡靈。
這些事,我不知如何去做。
抬棺的轎夫見我是沒了雙親的孤,都不愿接這活,怕沾了晦氣絕戶。
親戚沒有,鄰居也不來。
沒親友送終,死后的面,竟也無法做到。
我穿著麻看著薄棺,茫然無措。
可顧瑜來了。
披孝服,帶著黑衫侍衛來了。
擺起酒宴,揚起白幡,牌位前上香磕頭。
那時顧家出了進士朝為,簡在帝心。
若他愿意,隨時能搬去京師居住。
他又有靈脈。
流言傳著,都說他是做仙人的料。
故而聽聞顧家小爺披麻戴孝,縣里吏雖不知死的是誰,也著急忙慌,一水兒地趕來吊唁。
我跪在帷幔后,看他迎來送往到深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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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場喪儀,辦得面至極。
四下靜謐,唯我哭得止不住。
這是姑爺該干的事。
他做了,我便認他。
顧瑜被麓山宗弟子接走前,還在替我看攤位。
一面溫書,一面算賬。
我煮著餛飩,熱熱地給他盛出一碗。
沒吃上幾口,便得消息。
前幾日測靈脈,顧瑜選。
接著,來了幾個修士。
拿著他的名籍,要他收拾行裝,即刻就走。
顧瑜攥著書,手在抖。
我替他扇涼餛飩,說再吃一口。
寒風吹得我眼熱,猛地被進懷里。
他紅了眼,問我能不能等等他。
那是自然。
我擺擺手。
不是拒絕,是不必多言。
顧瑜推過朝臣許親,拒過京師閨秀吳地娘,從小到大狗咬繩般守著我。
乍然走了,我很不習慣。
他一去八年不歸,唯有銀錢寄回。
我抱怨良多。
怨得最深的,是他離去時的擁抱一即離,我連回憶都難以做到。
如今重見,絕沒有見異思遷,見利忘的道理。
南雁回笑Ṫų⁽意漸褪,放下煙槍。
「這麼說,你真打算回去過你那農日子。」
我點點頭,拱手告辭。
未見后亭臺多出一人,面帶寒霜。
南雁回抱著琵琶大笑,「元泊蒼,你可聽見了,若不提一提郎的份例,人家愿意回去喂!沒人這麼過你吧?這苗子你不要就滾蛋,我喜歡得。」
那人未接話,眸晦沉。
5.
我正拉著顧瑜收拾行李,青來了。
見我背著包袱,哐一下用劍挑飛,擋在門前。
青板著臉念完令信,嚴肅道:
「師妹莫要沖,道君已答應了。顧瑜隨你門,住都在太虛宮。」
這自然更好。
當初顧瑜毫不猶豫地去測試靈,能門,他大概也會高興。
我回過頭,「走吧?」
顧瑜牽牽角,掩下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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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領我拜會道君,殿外,道宗弟子已盡數到場。
遠殿主座空著。
銅鶴前三三兩兩聚著人,竊竊私語。
眼尖的瞥見青,忙閉施禮。
「大師兄。」
「師兄好。這位便是新來的小師妹?」
……
「小師妹?你想好了再。」青語氣嚴肅,「待拜師禮,都要喚大師姐。」
我汗流浹背。
元泊蒼并未收徒,現下弟子皆拜在道宗各長老門下。
算算輩分,的確是我高。
那人撓撓頭,看向顧瑜。
「背著行李的那人又是誰?是這位姑娘的長隨麼?」
青沒接話。
我想顧瑜過來,一個沒盯住,不知他去了哪兒。
周遭人,皆是一水同的修士服。
倉促間找尋不到。
我回過頭,「是我未婚的郎君顧瑜,原在外門做事。」
周遭死寂。
要與我說話的,大多止住了話頭。
人群中私語竊竊。
我靜立在青邊,等著元泊蒼來。
日晷影,雪漸沉。
「姑娘修為深不可測,我竟看不出。」
一修抱臂打量我幾番,走上前。
「我乃孟津李氏辜星,敢問姑娘有何家傳?」
我回過神,認真道,「養賣鴨,祖上三代都干這個。」
一愣。
「姑娘裝不俗,何至于養賣鴨?休要誑我。」
「騙你作甚,」我坦言,「我本是應召來做婢子的,大略認得幾個字罷了,并無家傳。」
李辜星的臉了。
「……當真天才。英雄不問出,我尚有三位兄長未曾娶妻,相貌皆為上等。若姑娘有意擇道,我即令家中送畫像來。」
我正要拒絕,幾個弟子來告知我行李已安置妥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