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開門，直勾勾地盯著他：「什麼救你，什麼變傻，什麼報恩？你信口雌黃，我素來聰明，連當今皇上都夸我。我勸你謹言慎行，若不是看在你母親的份上，我定要喊人來好好打你一頓。」
陸淮安斂起臉上的苦，冷冷一笑：
「皇上他夸你聰明？他是對你有僭越之心。阿婉，你知不知道那個海棠就是他暗中安排的，他就是要我同你和離……」
我懶得再聽他胡言語，他越是喋喋不休，我越是頭疼裂。
關上門，兀自跑進房里。
睡了悠長的一覺。
我做了一個七八糟的夢。
夢里有個男孩在樹上，他膽小，下不來。
我站在樹下，攤開雙手：「別怕，跳下來我接住你。」
他點點頭，果真跳了下來。
咚一聲，有什麼東西重重地砸在我上。
我看見了好多，還聽見母親的哭聲。
驀地醒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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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何我覺得那般真切。
9
再次醒來，我一冷汗。
我打算去問問母親，我到底有沒有爬過樹，是不是真的如陸淮安所說，我因救他，變了傻子。
路過花園，我聽見前院有雜聲，夾雜著母親的聲音。
我走到大門口。
陸家母子跪在門前，像在負荊請罪。
陸母已經瘦皮包骨，仿佛風一大點，就會被卷走。
攥著我娘的邊，如泣如訴：「徐夫人，此事怪不得淮安，是我自私。當年兩個孩子淘氣去爬樹。阿婉先下來，淮安下不來，是為了救我兒摔倒，頭磕在地上，出了大片的，我怕擔不起這個責任，看見你帶著家丁趕過來了，我便抱著淮安走了。」
「都是我的錯，我自私。這些年我深良心的責備，所以我才會上門求親，哪怕沒了心智，我也只認做我兒媳。淮安他當時也了傷，記不得以前的事，求求你們，原諒他，他知道錯了。」
陸母瘦削的肩膀不停地抖，不知前因后果的人，還以為是我將軍府仗勢欺人。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母親臉上有些掛不住，又不敢說重話。
只能給家丁遞眼神，讓他們快去請父親。
可我卻在聽完陸母的一番說辭里，記起了許多事，那些畫面如走馬燈一般在我腦海里浮現。
我定了定，走上前去，將陸母的手從母親邊上了下來。
陸母看見我的一瞬，展開了笑，以為我是來扶的。
我不是，我很快松開手，冷聲道：「陸夫人，你方才說想還恩。怎麼還恩，能不能由我這個恩人說了算。」
一臉詫異，看我的眼神變得陌生。
「怎麼？剛剛哭著認錯說要報恩的不是你嗎？」
「是，是，阿婉，你說，為母盡力而為。」
「我要陸淮安在那份和離書上簽字按印，我要真正地與他和離。」
10
圍觀的人群一片噓聲。
陸母的臉，一陣青，一陣白。
「阿婉，淮安知道錯了，他無心傷害你……」
我拂袖轉，不屑再看他們。
「無心？我十歲便失了心智，書讀得不多，但我也知道，這世上所有傷害都是故意的，你們在傷害我的時候，就已經權衡利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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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扭過頭，冷冷地看著他們母子二人凝固的表。
「還有，我已經記起所有事了。當年，是你的兒子，不知怎麼爬到我院子外面的樹上，他自己下不去，當時我正在院子里秋千，發現了他，好心接他下來。」
「他摔下來的一瞬，住我，我摔壞了后腦勺，可沒有完全昏迷，我看見你找了過來，抱著自己的孩子就跑，完全沒想過要去找人來救我。幸好我母親發現得及時，要不然我不止傻，我可能早就死了。」
陸母無言以對，撲通一聲跪在我面前。
「都是我造的孽，與淮安無關，我把這條命賠給你，你原諒他好麼？」
我避開纏上來的手，聲音帶著微怒：
「陸老夫人，我是傻，但不是蠢。若我不是大將軍的嫡，你真的會因為良心譴責而上門求親麼？你會對我像表面上那麼和善麼？」
「你喜歡的，不是我這個兒媳，只是將軍府的權勢。」
「陸淮安要和離，你表面上好像是在維護我，實則是你的苦計，和離之后，你說要認我做兒，也是在為你兒子留后路。」
「你利用了我的良善與單純，可惜你終究算錯了一步，我徐婉將門虎，絕不吃回頭草。」
陸老夫人哭得梨花帶雨：「阿婉，可你與淮安并非盲婚啞嫁，你們相看之時，是彼此中意的呀。沒有一挽回的余地了麼？」
我搖了搖頭，這對母子真的無藥可救。
「是我母親以為陸家是好歸宿，只是窗臺上遙遙一，心轉瞬即逝，陸淮安不是一直說我們徐家騙婚麼？不如簽好和離書，我還他自由。」
一直垂頭的陸淮安驀地抬起眼皮，他跪行到我面前。
「阿婉，是海棠蓄意勾引我，我對你是有誼的，我……」
我揚起手，一掌扇在他臉上。
「蒼蠅不叮無蛋，若非你自己心志不堅，又怎麼會中了別人的道。」
「做人不能太貪心，陸淮安，若你灑放手，我還能看你兩眼。如今這般沒臉沒皮地糾纏，同當初那個上刀山下火海的你，真是判若兩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