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半晌,我又回來了。
還是乖巧地扣了三下門。
這次是小廝開的門。
衛衡坐在石桌前,似乎等了我許久。
我抱著一堆膏藥走到他邊。
衛衡抿了口茶水,看著我問道:「今日你是不打算認字了?」
我來回挲著手里的瓷瓶,小心翼翼地回他:「你若是上疼就抹些膏藥,你若是心里難,我就……哄你開心。」
衛衡手下一頓,淡淡道:「哦?你打算如何哄我開心?」
我深吸了一口氣,一本正經道:「衛衡,你是這世間頂好的男子,你對祖母好,對我也好,我很歡喜你。」
「那又如何?」
他眼角藏了一笑,刨問底。
我絞盡腦,許久才慢慢開口告訴他:「我歡喜你,所以你不要灰心。
「無論別人怎麼看你,至還有我在歡喜你。
「現在是,以后也是。」
衛衡又重新端起了桌上的茶水,笑了:「你很會哄人開心。」
我也笑了。
原來祖母真的沒有騙我。
跟我說,衛衡打小就聽別人說歡喜他。
有人歡喜他,他就高興。
6
一轉眼便到了凜冬。
往日在沈府,我總是到丫鬟婆子的房中。
屋里雖沒有炭,但勝在人多。
我那風的屋子是萬萬待不下去的。
沒想到衛家雖然落魄,我卻托了祖母的福。
這炭是一日都沒有斷過。
就連旺財都進屋裝巧賣乖,哄得祖母合不攏。
「這哪是狗啊,這比人都聰明哩。」
后來他叼走了祖母放在一邊晾涼的烤紅薯。
祖母氣急,巍巍地指著旺財:「你是真的狗啊!你是真的狗!」
窗子被風雪吹開,我不了脖子。
真冷啊。
關窗時院子外有人背著醫箱匆匆走過。
那是——衛衡院子的方向?
我拿了把傘,深一步淺一步地往衛衡院子走去。
衛衡發熱了。
今日他被人拉著出門宴客,席間皇貴妃的胞弟對他多加刁難。
當著眾人的面灌了他好幾壺酒,又將他丟進湖里,其名曰要替衛衡醒酒。
皇后無子,貴妃卻有三個深得圣心的兒子。
繼承大統不過是遲早的事。
而衛府早已式微,空有頭銜罷了。
明眼人都知道該是雪中送炭還是助紂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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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連被喚去看熱鬧的堂姐都裝作高高掛起的樣子。
衛衡被抬回來時慘白著臉,奄奄一息。
高熱還引起了舊傷。
我心里一慌。
衛衡可不能出事。
他若出了事,誰來教我識字?
不識字我又怎麼給別人開方子?
那我就沒錢買小蔥拌豆腐了。
衛霜隨大夫出去了。
床上的人面蒼白,囈語不斷。
「爹……爹不要……叔父……救救他們……我不能死我不能死……」
我趕去端了冷水,涼手巾一條接著一條換。
聽人說那大夫是宮中告老還鄉的老醫,與衛家有過命的。
衛衡這病來勢洶洶,定不是我能醫治好的。
「夫人你的手……」
剛進門的小廝忍不住提醒我。
我這才發現手上的凍瘡又裂開了。
連帶著盆里的水都有些泛紅。
「沒事的。」
我將沾了水的帕子敷在了衛衡的額頭。
至于我這手……其實每個冬天皆是如此。
沒有例外。
堂姐時常說家中洗丫鬟的手太過糙,的服可都是雪緞。
看著我的手,微微蹙起了眉:「我看妹妹的手正合適。」
我自是不愿。
小老頭說我的手以后可是要拿針的,凍壞了可不好。
嬸母擰著我的耳朵,罵我忘恩負義,狼心狗肺。
我爭不過們,每逢冬日都要幫堂姐洗。
卻也不見再穿第二次。
……
不知是藥起效了,還是涼水起效了。
我手探了探他的額頭,又了自己的。
「咦?好像不燒了……」
「嗯,不燒了。」
我猛地低頭,就看到衛衡眼角微微泛紅,薄輕啟。
他的聲音有些啞,聽得我心里又是歡喜又是難。
完了,我大概是被他傳染了。
「我……我去喊大夫。」
衛衡不知何時住我的手,氣息溫熱:「不必著急。」
我愣愣地看著他,不敢彈一下。
床上的人還是握著我的手,直到他旁的小廝將書房里的凍傷膏取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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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懂醫,這膏藥一日三次涂抹,你自是知道好壞的。」
他的聲音溫極了。
像是繁花怒放,冰雪消融。
又像曠野的樹,路邊的花。
最像一顆小石子,悄悄拋心田盡頭。
我想告訴衛衡。
無論這膏藥是好或是不那麼好,我都很高興。
可惜我還沒來得及告訴他,他又陷昏迷了。
院子里有風吹過。
吹落青柏枝頭堆積的簇簇白雪。
大夫一臉沉重地取回了針,輕輕嘆了口氣:「恐怕要輔以新鮮雪蓮藥才有一線生機。」
「可如今哪里弄來新鮮的雪蓮,難不要去采?」
衛霜紅著眼睛難以置信地問道。
「眼下怕是只有這法子了。」
大夫也為難得。
「新鮮雪蓮長什麼樣子都不知道,這要如何是好……」
屋里的炭燒得火熱,衛衡蓋了兩床被褥還在發抖。
他臉蒼白,眉頭微皺。
不同往日的凌厲,反倒是多了幾分病弱的破碎。
「我知道。」
我知道的。
我了手中的瓷瓶。
白瓷雖有隙,但萬萬不能碎啊。
……
7
朦朧醒來時,全的骨頭就跟散架了似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