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不起。”
父親怒火中燒地瞪著他:
“我管教自己的兒,乃自家務,容家未免手得太長!”
“俗話說得好,強龍不地頭蛇,你容家是強龍,可我上家也不是什麼年輕小輩都敢來指點兩句的!”
他轉向我,卻是破口大罵:
“忤逆不孝的混賬,伙著外人來打你老子的臉!”
“我告訴你,只要我活著一天,你休想離上家,休想跟陸以寒離婚!”
“你肚子里的孽種,我看你能護到幾時?”
13
我慘淡一笑:
“父親如此厭惡我,何必強留我在上家?遂了你的意,騰位置給陸以寒,豈不皆大歡喜?”
他臉上流出一抹譏誚:
“你想私奔?果然跟你母親一樣,是個婦。若我能有個男丁,你早該下去跟你那表子媽團聚了。”
好,好,好啊。
果然,他恨極了母親,恨不得我也跟著一起去死。
全的都直往頭上涌,我惡毒地嗤笑出聲:
“可惜你這輩子都不會有男丁了!”
“你說我母親婦,你何嘗不是夫?!”
“當初您跟母親鶼鰈深,三書六禮,十里紅妝迎進門,還不是在生下我之后背叛了?”
“母親給你下了斷子絕孫的藥,任你這輩子遍請中外名醫,耕耘盡前赴后繼的婦,你也不會再生下任何孩子!”
“你——你——”
他面發白,氣得要撲上來打我。
甫一作,卻面痛苦地捂住口,緩緩栽了下去。
我眼前一片天旋地轉,心跳的厲害,只能大口大口呼吸。
耳中不住傳來巨大的轟鳴,眼前清晰變得模糊。6
意識在止不住地下沉,周遭的聲音遠得像是從另一個世界傳來。
時亦接住我癱的子,跪在地上掐著我的人中,頭一次驚變了臉:
Advertisement
“上念,上念!”
我揪住他的袖:“父親他……藥,找藥……”
他將我抱到沙發上,忙不迭地翻父親上的藥,翻到最后手都開始發抖。
可是,沒有翻到。
他咬了咬牙,索放棄,開始給父親按著口做心肺復蘇。
我拼命掙扎著僵直的軀,一點點挪過去矮桌旁,抓起了電話。
……
陸以寒趕到醫院時,我呆坐在搶救室門口,不遠站著的時亦。
他的眼神在我和時亦之間掃了幾眼,仿佛明白了什麼,面冷凝下來。
陸以寒沒有問我為了此時此刻會在國,也沒有問父親為什麼會暈倒。
他走到容時亦面前,直了脊背,凌厲地盯著比他高出一個頭的時亦:
“容先生,謝謝你送爸爸到醫院。現在我的太太了驚,我需要安的緒,請你離開。”
時亦冷冷地睨了他一眼,直接撥開他,走到我面前。
他蹲下,抬眼看我,目滿是哀傷:
“阿念,讓我陪著你,好不好。”
我睫了,無神的目落在他的臉上,很久。
久到空氣都變得黏稠,難以呼吸。
最后,我聽見了自己疲憊的聲音。
“時亦,對不起。我們……先不要見面了。”
……
那個時候的我,無法原諒自己。
無法原諒和時亦在一起的自己。
是我,氣死了我的親生父親。
父親并不疼我,他重男輕,虛偽薄,死母親。
可他死在我手中,我并沒有快意恩仇之。
相反,孤獨和愧疚排山倒海地淹沒了我。
世界上最后一個與我緣相關的親人死去了。
而他至死都沒有認可過我。
14
葬禮結束后,空的靈堂只剩我與陸以寒兩個人。
我靜靜地開了口:“我們離婚吧。”
陸以寒沒說話,卻兀自劃了洋火點燃雪茄,開始吞云吐霧。
我冷淡地轉過頭:“這不是煙的地方。”
Advertisement
他的臉掩在青灰的煙霧中,突兀地發出了一聲冷嗤。
“怎麼,你父親剛死,你就這麼迫不及待地要跟夫跑?”
尖銳得幾乎刺痛我。
我瞇起眼,不屑地笑出聲:
“陸以寒,你做了什麼自己心里清楚,你有什麼資格說這話呢?還有,不要忘了你的份,贅婿。”
他摁滅了煙頭,眼神狠地盯住我。
我直視著他,勾起一饒有興味的笑容:
“怎麼,綿羊皮披不下去了?要出真面目了?”
他倏然收斂了凌厲的氣勢,撣了撣煙灰,站起。
聲音恢復了風輕云淡,還有一不屑:
“大小姐,你依仗的父親,你的份,有時候真的很好笑。”
“你以為離婚這件事,自己可以為所為?”
他丟下一份文件,揚長而去。
是囑,父親生前留下的,專門到陸以寒手里的囑。3
我死死地抓著那份文件,幾乎將那紙張爛。
容,真是刺目無比啊。
囑上寫著,陸以寒繼承40.82%的份,繼任集團執行董事。
而留給我的,是17.5%,連同原本持有的10%加起來,也才27.5%。
代價是,不得離婚。
準確來說,我和陸以寒都不得提出離婚。
如果有一方執意提出離婚,則必須放棄自己繼承的資產,全部轉到對方名下。
若有一方意外死亡,則名下資產全部捐贈到慈善會。
還真是嚴防死守。
父親可真心疼陸以寒啊。
生怕我把他挑細選的好婿踢出局。
不過我想,也不全是。
無論是我,還是陸以寒,在父親心里都沒有“延續”重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