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很短,裴玄禮卻看了很久。
“衛蒼梧中箭不治亡,溫氏因不甘沒落記恨朝廷勾結外敵,被以滿門抄斬。”
陸知苧死后,謝言和衛蒼梧都兀自放逐,只有溫氏是裴玄禮一手打至此的。
如今衛蒼梧已死,溫氏覆滅,謝言不知其蹤,他本也想就此了結一生,卻因為江心月那日的話打消了念頭。
他不愿在江心月失的目中死去。
裴玄禮緩緩將目飄遠,站起將信投炭盆付之一炬。
隨即朝窗外漫天的風雪躬恭敬行了一個大禮。
“玄禮此生有負太師所托,只能待來日九泉之下,再向先生請罪。”
“這個消息,要告知給江姑娘嗎?”
裴玄禮看著炭盆中跳躍的火苗,搖搖頭。
“現在過得很好,這些事不必讓他知曉。”
半晌,又似是自嘲地笑了笑:“或許,本也不會在意。”
“還有一事,就是回來的途中,覺有些不對勁。”
蕭叢回想了一會兒,遲疑道。
裴玄禮的目霎時一凜。
楚淮之走后,江心月放下茶盞,撐傘走進了寒雪中。
風雪漫卷吹得袂翻飛作響,走到了方才依稀看到裴玄禮的地方。
暮晦暗,新落的雪掩埋了諸多的痕跡,只有雪下出的鮮紅昭示了這里曾經站過一個人。
“原來不是錯覺,真的是你。”
江心月心中一,只覺口堵得慌,難以言說的緒從心底而生,不知是恨是悲。
然而剛要轉離開,卻被一伙從旁而出的影擋住了去路。
“等你好幾天了,終于舍得出門了,居然敢壞老子的好事,把給我抓了!”
驚愕抬頭,赫然是那天買賣落荒逃走的人,后還跟著一眾手持大刀的男人。
江心月瞄了一眼他們的打扮,頓時心下明了,警惕地后退了一步:“你們是鄰山的山匪?”
為首的男子著猙獰一笑。
“那天你可讓老子吃了個大虧,這個仇今日必要報在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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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心月了傘柄,手心一片冰涼,盡是冷汗。
“我若知道你是山匪,當日必不會那麼輕易就放過你!”
江心月余瞥了眼后白茫的雪地,四下靜寂無人,福寧縣四面環山,山尖積雪又讓不敢高聲呼救。
為首的男子看出此刻哭天無路,求地無門的窘迫,不譏諷出聲。
“死到臨頭了還要,我今日一定要讓你知道知道什麼后悔!”
第36章
他話音剛落,后數個魁梧的男子就圍了上來。
江心月心下大駭,隨即將傘朝他們的方向摔了出去,雖然于事無補,但也多搶了幾步路的距離。
江心月頭也不敢回,一路發足狂奔穿進了一片雪林里,但過深的積雪讓的腳步越發沉重緩慢。
后的踏雪聲愈來愈近,隨之而來的還有不令人惡寒的哄笑聲。
“跑吧,倒看你能跑到哪去,等爺逮住你,有你好的。”
“不如早點放棄掙扎,爺幾個興許還能讓你最后再快活一下。”
江心月只覺跑得心肺都在疼,開始力不支起來。
腳步聲逐步近,江心月卻忽然不跑了。
后追逐的人也猛地停下腳步,臉上浮現勢在必得的笑。
“這是想通了,不跑了?”
“你這不是識相的?”
眼前一群人就要圍上,江心月倏地一笑,拔下了頭上的木簪。
為首的男子看著那細長的發簪捧腹發笑。
“怎麼?你拿個這破玩意以為就能唬得住咱們?”
然而這木簪卻被江心月抵上了咽,看著那男子,目輕蔑地冷嗤了一聲。
“想抓我,做夢!”
閉上眼,抬手就要刺進自己的脖頸。
千鈞一發之際卻被一只冰涼的手死死握住了手腕,再不能分毫,一道裹挾著涼意的軀了上來,驚得江心月劇烈掙扎起來。
“別。”
清冽悉地聲音在耳畔響起,江心月立時止住了掙扎,一直繃的軀驟然倒,被一個溫暖的懷抱穩穩接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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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玄禮手從手中取走發簪,溫地掃去江心月肩上落的薄雪,輕聲安道。
“沒事了,別怕。”
他的心臟仍因后怕而劇烈跳著,呼吸凌,若非蕭叢有所察覺,只怕后果不堪設想。
差一點,差一點他就要永遠失去這個人了!
而那群山匪也被裴玄禮帶來的兵團團圍住。
為首的男子也萬沒想到這一變故,怒上心頭不喝道。
“敢對我們手,我一定讓我大哥洗了你們福寧縣!”
話音未落就被一把刀刃架上了脖頸,蕭叢手握刀柄聲音沉如寒冰。
“大人面前,容不得你放σσψ肆!”
為首的男子認出了眼前的蕭叢,冷汗直冒,方才的囂張氣焰頃刻被澆熄。
裴玄禮臉沉地覷了眼面前跪伏在地的一伙山匪,他也不曾想這小小的福寧縣除了飽風雪災害,竟還有如此匪患,百姓恐怕苦此就矣。
“查清他們的來歷,一個也不要留。”
裴玄禮目冷冷如看死,直教人脊椎發冷。
江心月回過神來,仍然心有余悸,抬頭正撞上裴玄禮眸中還來不及收起的慍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