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戲演個三年,不,兩年便能結束。
屆時,陳君若厭惡真的我,我們一拍兩散,我便能痛痛快快做我獵金堂的堂主。
也許是正因如此,所以我雖表面上討好他,實則沒在意過他的反應。
以至于直到能夠聽到他心聲之后,我才意識到,原來每日清晨我們的相遇,不是巧合。
那麼,還有別的事麼?
我不由開始回想。
原本不甚在意的塵封記憶緩緩顯現在我的腦海中。
他每日都要到我這兒來看賬冊,難道只是找個由頭見我?我以前一直以為是他有心戒備,不肯將中饋徹底付我手。
他說我泡的茶最好喝,難道也是假的,只是單單想喝我泡的東西?
他送給我的字畫,難道也不是寫廢的棄稿?而是他有意為之。
我越想,越覺得蹊蹺,甚至不由自主,臉頰生起一陣熱意。
難道……
他真的喜歡我?
「老大!快跑!遭了!我被人跟蹤了!」忽然一聲低聲驚呼。
吳七郎捂著手臂,倏忽從窗子外滾了進來,他跌了Ṫūₐ幾個滾,跳起來,顧不得還在流的傷勢,拽著我,就要往出走。
我連忙拉住他。
「冷靜點。你如今傷這樣,他們依著跡便能找到你!」
吳七郎又愧又惱:「那怎麼辦?」
我嘆了口氣:「服,包扎好傷口,然后躺到床上去。」
「老大,你……」
「想什麼呢?閉快做!」
我拿起刀,跳出窗,站在屋檐上,像只夜梟般瞇眼往遠俯視。
一排火把正在急速沖著客棧行進。
我深吸了一口氣,飛快去所有能指引他們進客棧的跡,然后割Ŧū́ₗ破自己的手腕,一路狂奔,往反方向跑去。
等我徹底引開那群人后,我這才從郊外姍姍回來。
我今日,又得晚回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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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我忘了拿換洗的服,如今這服上全是灰土和草枝。
我推門進廂房,不知為何,心中有一莫名的煩躁。
但吳七郎拉著被角,可憐地看著我,我又不好發作。
我只好嘆了口氣:「包扎好了嗎?」
「好了。」
我點頭:「行。那你穿上服,讓小二給我水,我得凈洗澡。」
他忙跑下樓。
而我顧著擇頭發上的草葉,手腕上的傷口是我匆匆用帕子裹住的,也得重新包扎,最好不能讓陳君發覺出異狀。
陳君……
我已兩日沒有和他吃過晚膳了。
想到此,心中那微微的煩躁變得越發洶涌。
正當我低頭忙時,敲門聲響起。
一共三下,規規矩矩到就連停頓的間隙都一模一樣。
我說:「進來,把洗澡水放下就行。」
可是,門打開后,我卻沒有聽到小二聒噪而熱的聲音。
「吳七郎,杵那干嗎——」我扭頭,臉上的不耐煩瞬間僵住。
我甚至下意識扶了一下桌子。
完了。
完了,全完了。
慌中,我的雙眼死死盯著眼前這人的臉,大腦一片空白。
來的人,怎會是陳君?
6
陳君往里走了一步,然后定定站在那里。
他風霽月,宛若冷清的神明,似乎沒有任何東西能夠讓他所容,恍若他只是路過。
我手指,當驟然的慌張慢慢消失后,我終于聽見了那過于嘈雜,甚至到吵鬧的心聲:
【什麼!什麼!洗澡水!那個夫!!!那個夫要對玉玉做什麼!還是說,已經做了?!】
【不不不!絕不可能!可是……玉玉這麼乖,這麼善良,定是從小就不諳世事的天真,絕對是被他騙了,或者是被他威脅了。】
我抖著開口,打斷了那越發偏于咒罵吳七郎的心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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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夫君,我——」
「你有何苦衷?」
我還沒說完,陳君卻打斷我。
若我不知道他的心思,單單看他一張云淡風輕的臉,我絕對會以為他是在嘲諷我。
可是,當他問完這句話時,我聽到了越發瘋狂而大聲的心聲:
【玉玉!我的玉玉!】
【你了什麼委屈!嗚嗚嗚嗚!我一定不會放過他!我要他吃不了兜著走!我要他白刀子進,白刀子出!我扎他腦仁!要他白刀子進,綠刀子出,我扎他苦膽!】
我越來越不忍細聽。
心中忍不住漾起一暖流。
這人,還真是……
唉。
怪可的。
我頭一次沒有向陳君出那種虛假的和順微笑,而是真心笑了笑。
我說:「夫君,我跌了一跤,臟了子,所以熱水洗洗,什麼都沒發生,相信我。」
「與我何干。」陳君淡淡說,「我不過是路過,又忽然記起你今日還沒給我看賬目罷了。」
【玉玉!做得好!你沒有被夫騙!棒棒的!】
【我信你!我信你!我最信你!】
我看著他的臉,再聽著與他所說的話截然不同的心聲。
我就像是頭一回這麼認真,仔細地看陳君。
他好像,確實長得很好看。
7
吳七郎半夜潛陳府,從我的窗戶里滾了進來。
他嗚嗚,滿腔激憤。
剛坐下,就嗑著瓜子道:「不是我說,咱姐夫也太嚇人了。」
那大一說起話來,就叭叭叭個不停,嗑瓜子都堵不住他的。
「咱姐夫就像個神仙似的,也不知道怎麼到客棧的,還不聲不響地出現在我后。我那個時候剛給你完熱水,正在樓下吃面呢,咣當一聲,一記拳頭就砸在我面碗旁,嚇得我差點噎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