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前不明白,現在忽然好像懂了。
堃州這紅袖招里的娘子,米店里挨打的人,井邊面無表漿洗裳的婦人,雖然有的老有的黑,但長得都好像啊,各個都像我娘。
就算把放在里面,也分不出來。
奇怪啊,又不是一個爹娘生的,怎麼會這麼像呢。
07
我爹說大災剛過,財不白,得弄個正經營生作掩護。
他去碼頭買了一條大魚,曬干,然后我從福鼎里面掏出一堆的魚干。
這無本的魚干賣了錢。
銅錢生銅錢,再換銀子,再生銀子,再生金子。
不過一個月,家里三個柜子下面都埋著壇子,里面裝滿了金銀。
然后低價賃了個臨街的鋪面。
起初我還能走出店鋪上街,但有幾次三哥跟丟我后在城門口抓到我后。
他倆一合計將我關進后院。
我掙扎,我爹就用腳踝的鎖鏈鎖我的腳。
他說堃州不聽話的人都是這麼理的。
「阿玉,外面壞人太多,聽過嗎?堃州里面有專吃人的鬼,你看看外面那些跑的人被抓住多慘,爹也是為你好哪。你聽話,聽話以后就放你出來。」
他一趟趟去外地,將一箱箱金銀來回捯飭運回說自己掙的,很快又買了新的鋪子,做了新行當。
然后擴了院子,換了宅子,雇了護衛和廚子。
錢裝慫人膽。
飽暖思。
換了地方,換了新裳,爹和三哥干瘦的臉長了。
我爹開始想娶個正經出好的大戶人家的會識字的人,就像是河泊司老爺家的讀過書那種。
但堃州人不能上學。
只有最富貴的俞家有。
他現在不怕俞家了,說自己富貴命,第一個老婆就是俞家小姐,這第二個出不能比第一個差。
我三哥也想要娶老婆,不過他想娶的是俞家風月樓里的雙生花魁里面的妹妹。
我爹不同意,還打了三哥一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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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在家里打了起來。
我跟三哥說:「三哥,爹太可惡了,這樣管著你,你不生氣嗎?不如你帶我走,我都聽哥哥你的。你要多,我就給你倒多錢來,好不好?」
三哥說:「那萬一他追來怎麼辦呢?」
我轉了轉眼睛,說:「那就……讓他追不上來就好啦——」
我又跟我爹說:「三哥心里對爹有怨呢!昨兒晚上我看到他磨刀,爹,你不打算做點什麼嗎。」
第二天,他們一起把我打了一頓。
這兩個實在挑撥不。
無論相互如何厭惡警惕,在對我和我娘作惡這件事上,態度是一樣堅不可摧。
08
我跑不出去。
沒有人發現我那些相同的魚尾上了的同一個位置的魚。
就像沒人發現那些一模一樣帶了指甲印的銀子。
也沒人發現我變出的那些昂貴首飾上淡淡的痕。
眾生忙碌,諸神掩耳。
09
俞家生意越來越差,鋪面一間接著一間倒。
我爹的鋪子一間接著一間開。
地下的壇子越來越多,外面的護衛打手也越來越多。
又換了更大的新宅。
三哥不喜讀書,不會看賬,專職奉命看我,他將我關進新宅子里他的后宅深里面的夾層里。
一個僅容一個人起臥的地方。
我爹單拿著鼎。
——這樣誰也不能獨占財富。
三哥很迷紅袖招雙生花魁里的妹妹花娘,雖然爹不讓娶,但他經常帶花娘回宅子里來。
一墻之隔,我漸漸懂了他們在做什麼。
只覺得惡心,花娘每每求著他讓自己留下可好,做個侍妾也罷。他總是隨口應下,說攢夠錢就娶,然后讓為他做那些惡心事。
一日拖一日。
花娘氣惱撒不依,問他是不是有了別的人。
三哥說怎麼可能?這個屋子里平日就外面那幾十個護院,連個老婆子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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堃州人不外嫁,也不外出做工,更不輕易發賣。
最能拋頭面的只有紅袖招里面的。
「怎麼可能沒有?郎君富貴俊朗。這宅里真的沒子?我不信。」
花娘哼唧跺腳,黑漆漆的眼睛到轉:「若是被我發現,我一定趕走這個妖!你信也不信……我定要趕走,郎君說好是不好?」
三哥哼唧著抓住不讓:「信信信!好好好!都依你就是!」
10
我覺機會來了。
甬道有夾層加固,但都是土坯。
偶爾有老鼠的聲音。
需要一點餌料。
爹和三哥從不給我吃,也不給我吃飽。
說怕我「飽了找事」「吃多想多」。
我趁著一次拿到福鼎的機會,咬下胳膊一塊扔了進去。
新鮮的倒出來引來了老鼠。
它們在角落唧唧喁喁,終于,土墻的越來越大,又過了一段時間,夾層破了個小。
11
但這時三哥膩了花娘。
不帶來了。
春天的時候,我爹如愿以償,在俞家登記后,用三十間鋪子得了俞家一個漂亮的兒,聽說是俞家生意沒落ŧű⁵,日子不好過,那個年輕的小姐主勾引的他。
我爹得意非凡,趾高氣昂。
宅子里擺起了酒席。
我爹從來沒有這麼闊氣過,他喝了很多酒。
還請來了紅袖招最好的歌姬舞姬。
花娘也來助興了,三哥喝了很多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