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拂青,父皇找你。」
我離京后,皇帝寢食難安。
他既怕寧家人想殺我,又怕寧家人不想殺我。
他幾乎將一切都寄托在我……或者說,金濯白留下的錦囊妙計上。
皇帝做到這份上,確實窩囊。
幸好他年紀大了,若是個年富力強的,真幫他奪回了權柄,必然要宰了所有見過他辱的人。
我將腦中雜念甩去,還有正事要做呢。
「還請皇上即刻開恩科。」
這次和寧臣一同南下也不是毫無收獲。浦州大小員對寧臣言聽計從,足見寧家對江南的掌控極深。
瓦解寧家在江南的勢力迫在眉睫,否則便是祁燕昭收回了兵權,寧家也能隔江自立,裂土稱帝。
最快的辦法便是開恩科,將皇帝的人塞進江南場。
皇帝沉默片刻,道:「你能想到的,寧家自然也能想到,此計恐怕難以實施。」
南邊是世家的天下,北邊卻不全是。
寧臾雪也在等待時機將世家的人滲到北方。
我繼續說:「寧臾雪此人聰明自負,喜歡借勢而為,偏偏金濯白所設之計均被他以此方式破解,故而他不僅不會反對,反而會想利用此次恩科,將北方重要的職收囊中。」
祁玨道:「可南邊關鍵的位置早就被世家把持,剩下的都是些無關要的職,我們便是功將人塞了進去,也起不了什麼作用。」
我笑道:
「要的就是這些無關要的職。凡政令,從朝中大員往下走,大吩咐小,小吩咐小吏,至于小吏做什麼樣,和最初的政令是否一致,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當這樣的小吏足夠多,螞蟻也能殺死大象。
「故而,此次恩科必須快、還要多。
「還請皇上連開三年恩科,再分南北兩個榜,凡中選者即刻調任原籍。他們生長于斯,上任即可為皇上所用。」
皇帝問:「金拂青,你可有萬全的把握?」
我搖頭:
「世上哪有必的事?設計得再妙,還是要人去做,但凡有一環出問題,便會滿盤皆輸。
「草民只是在賭,而皇上不得不賭。」
21
皇帝在朝中正式宣布此事,寧臾雪不僅沒反對,還允許寧臣參加本次恩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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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寧臣和寧臾雪達了何種易?
我正琢磨寧家此舉的用意,殿中老臣已經打起來了。
為著南北兩榜的主考之位,各方勢力爭得頭破流,遲遲定不下名額。
下朝后,我心事重重地問祁玨,可知這群老臣最大的特點是什麼?
祁玨思索片刻:「老謀深算?」
我搖頭:「他們最大的特點,是『老』。一群老頭子在殿中扯頭花,十分傷我的眼睛。」
祁玨無語凝噎。
但他第二天就開始上朝,站在一群老頭子中間,水靈靈的,真是秀可餐。
又扯了一個月的皮,主考的位置終于定下,北邊是寧家的人,南邊是博宋家的人。
皇帝的人一個主考的位置也沒有撈到,那副考的位置自然就不能不給了。
祁玨著劍,說:「得意嗎?又被你算準了。」
中原王朝獨尊儒多年,中庸之道深人心,凡事如非必要不能做絕。
既然還沒有正式撕破臉,寧臾雪還在乎青史上的那一筆,該讓的那一步就必須得讓。
只要你不仰視男人,其實男人還是好懂的。
我站在廊下,看到樹葉變黃,才驚覺秋天到了。
寧臣高中頭名,了引四十七年的狀元郎。
在朝中看到他的時候,我甚欣。
再好的花瓶也有看厭的時候,祁玨那張臉在我眼中已是平平無奇。
對此,祁玨碎了兩個茶杯表示憤怒,他痛定思痛,打扮得越發花枝招展。
偏偏寧臣的勝負也很強,兩人在朝中爭奇斗艷,竟引領了一番的風尚,不老臣開始注重材管理,積極投減事業中。
還真是「楚王好細腰,宮中多死」。
就在朝中老臣日益消瘦時,王朝的勢力也在悄悄發生著變化。
恩科打開了一條,小民得以托舉小吏,小吏一多便能托舉小,他們星星點點散落在這片土地上,又連一條條錯縱橫的線,對權力重新進行了分割。
等寧臾雪反應過來的時候,江南已經不再是鐵板一塊。
利字當頭,這位手握重權的丞相終于發現,他在我這里,當不黃雀。
那麼我也就該死了。
寧臾雪當初怎麼給皇后蕭見慈造的罪證,如今就怎麼給我了一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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嶺南的荔枝,兜兜轉轉又到了我的手里。
魅君主、勞民傷財的罪,劈頭蓋臉地砸到我上。
「妖朝綱,當誅!」
侍衛要將我押走,祁玨擋在我前,拔出他的劍:「我看誰敢?」
我笑道:「你不是要宰了我嗎?這是做什麼?」
祁玨說:「你會騙我,可皇姐不會。」
好吧,千算萬算,沒算到祁燕昭才是那個勺。
僵持間,寧臣突然開口:
「金姑娘的罪,尚且缺最重要的一份證據,若陛下信得過臣,不妨將金姑娘的案子給臣來審。」
皇帝這才開口:「查案期間,不可傷命,亦不可對用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