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辰時要給睿王妃請安,府里的規矩不能破。
只有我不能。
肖側妃有個為吏部尚書的父親撐腰,平日里來請安也是坐下待片刻便走了,連杯茶都不喝。
自從懷了孕后,更是干脆不來,王妃便免了的請安。
霍側妃出武將世家,又對睿王無無求。
以不適為由不來請安,王妃也不追究。
我沒有深厚的母家支持,能在這府中生存,全仰賴睿王一人。
所以,即便王妃反復說的都是些《則》《誡》《訓》,即便并不爽利,也要端坐下首,恭順地聽著。
王妃倒也不算苛刻,有時還會準備些點心水果給我。
可今日偏偏是西瓜,我極力裝作自然地放口中,卻還是忍不住嘔了出來。
這讓王妃面不豫,又多訓斥了我半個時辰。
待到放我離開,已經是巳時末。
回到小院,我發了會兒呆,起給花圃里的花花草草們澆水。
雖然有兩個丫鬟,但侍弄花草這件事我從不假手于人。
天氣熱得很,墻低矮如苔蘚一般的小草也開出了芝麻大小的白花,藏在茂的花叢中,十分不起眼。
拔掉了野草,幾粒白花落進了我的袖子里。
午休醒來時,睿王邊的小廝來通報。
「豆姨娘,王爺說今日疲乏得很,想喝您熬的甜湯了。」
我點頭知曉,示意丫鬟蓮芯打賞。
小廝收下賞銀,笑得更燦爛了幾分。
因我常去做豆花,和廚房眾人很是絡,灶間還專門給我留了位置。
銀耳要煮得黏稠出膠就要小火慢燉,還要防止溢鍋。
我坐在灶前守著,盯著跳躍的火苗發呆。
廚房悶熱,丫鬟水萍站在旁邊為我打扇,鼻端飄來一淡淡的香氣。
又等了大半個時辰,水萍將我熬煮好的銀耳百合蓮子湯盛起。我撒了一小撮桂花增加香氣,小心地放在食盒里蓋好蓋子,帶回去后就放在小灶上煨著。
想著時候還早,可以去花園里折幾枝梔子帶回來,腳步一轉,便繞去了后花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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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料才走到花園門口,便聽到園子里有些吵鬧。
「不長腦子的賤東西!讓你取一雙繡鞋都能拿錯!」
「奴婢不敢啊!主子訂的蜀錦繡鞋獨一無二,奴婢怎麼敢拿錯啊!」
「那怎麼小了這麼多!穿著痛死了!左右,給我掌的!」
接著便是啪啪的耳聲。
原來是肖側妃,肖如棠。
4
我的腳步在門口頓了頓,想要回避,不料被轉頭的肖如棠看了個正著,只得著頭皮上前。
肖如棠生得十分漂亮,滿頭珠翠周綾羅,于也不過是點綴。即使為人驕橫跋扈了些,也不影響的貌。
亦對自己的容貌頗為重視,細心呵護,吃穿用度無一不是上等佳品。
雖然懷孕后為了胎兒進補不,也只是臉蛋與形飽滿圓潤了些許,依舊貌。
我垂下眉眼,與水萍后退兩步,恭順行禮。
肖如棠在鼻尖扇了扇,蹙著眉頭滿臉嫌棄。
「一子煙熏火燎,什麼味道啊!」
我微微側頭示意,水萍替我開口回道:「回肖妃娘娘的話,姨娘剛煮了甜湯。」
「什麼寒酸賤民,喝個東西還要自己手。」
肖如棠上下打量了我一番,冷哼一聲吩咐道。
「去把那湯拿來給我看看。」
后的侍衛幾步上前,一把搶過水萍手里的食盒,打開蓋子,將那碗甜湯展示給肖如棠。
肖如棠看著甜湯,眉眼間盡是不屑。
「這是什麼東西?」
「回娘娘,是銀耳百合蓮子湯。」
「真是低賤,府里那麼多金燕窩雪蛤,非要用這些窮酸東西!」
肖如棠嗤笑一聲,上下打量著我,極盡嘲諷之能事。
「不過也是,你一個貧民野丫頭,哪里認得出這些好東西。就算認得出,你嫁妝里有嗎?」
仿佛剛想起來一樣,啊了一聲:「我倒是忘了,豆姨娘你就算有嫁妝,恐怕也只能裝幾斤黃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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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的侍衛丫鬟們跟著笑了起來。
聽一口一個下賤,一句一個窮酸,我倒也不很生氣。
這會兒我的注意力都在那碗甜湯上,生怕灑了,只想著盡快拿回來,畢竟是我一下午的心,并不關注的嘲諷。
可肖如棠看我并不十分在意的樣子,仿佛一拳打在棉花上,登時怒氣更盛。
幾步走向我,濃烈的芙蓉香撲面而來。
「哼,你有什麼了不起的,不就是會做點野鄉食,天生就是賤民坯子!
「日里勾著王爺宿在你的院子里,長得清湯寡水的,盡使些狐子手段!
「王爺是珍饈膩了,想吃點野菜嘗個新鮮,你還想獨得恩寵,騎到我頭上不?
「莫不是在湯里下了什麼迷魂藥,才勾上的王爺!」
一聽這話,我連忙擺手,比畫著我不是這個意思,更沒有這個想法。
「別跟我比比畫,誰要看你個臭啞瞎比畫!」
我有些急,比畫得更快了,手指揮舞間,不小心到了肖如棠的步搖,流蘇扯到了的頭發。
肖如棠一聲痛,驚怒加,一把搶過我的食盒,朝我扔了過來。
我來不及閃避,一碗滾燙的甜湯灑在了我上,胳膊手臂頓時被燙得通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