皆是我曾寫給沈長風的家書,有些甚至還是被火燒過、沾滿飯菜舊痕。
他一張一張拾起來平凈,細細研讀……
最底下的是一份脈案,病復雜駭人,署名:「凌實初」。
是父親當年在宮中做醫時診治過的脈案!
冰凍的心如同被溫水一點點融化水,約約知道了祁鶴雪想做什麼……
眼睛逐漸酸,不知何時竟已經掉下淚來。
那劉婆子見我落淚更是囂張。
「現在可想起我家爺的好了?還不趕拾掇些好藥來,老太太還能為你說兩句好話,想回沈家倒也不是不可能!」
我笑笑:「哦?回沈家?老太太是這麼說的?」
「不錯!,我們這些做下人的還是更喜歡你多一些,楊梵兒畢竟是農家,伺候老太太哪里有你伺候得舒心?還把積蓄全都散出去請那些臭兵簍子喝酒去了,現在哪有銀子孝敬老太太……」
我垂下眸子,看來我那前婆母倒是公平。
當初ţũ̂₋病重時我與同吃同睡小心伺候,人參鹿茸都是當茶水喝的,想必現在那楊梵兒的那點俸祿已經花完。
又懷著子被老太太折磨過一回了。
我揮了揮手吩咐茗兒:「報吧。」
10
劉婆子被沈長風從牢里面撈出來已經是一個月后的事了,他想來找我理論,正巧上了紅白面的太監過來宣旨。
「凌實初當年護主有功……恰逢皇后娘娘孕育龍種,特賜凌實初之縣主之位,賞護心蓮十朵、筆牌匾一副!」
沈長風的臉難看至極。
當初嫁給他有大部分原因是他答應給我求來一朵護心蓮,護我一世周全。
我休夫一事已讓他丟盡面,料定我離了沈家的庇佑日子必定過得凄慘,人人唾棄不齒。
他等著看我的笑話,再高高在上地來施舍我。
他原本看到宣旨的太監,還以為終于是來給自己宣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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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軍功卓然,不該只有黃金百兩才是啊。
可如今皇后娘娘一道懿旨,直接把他的臉按在地上踩!
茗兒原本繃的子驟然放松,號啕大哭。
「老爺!你看到了嗎?不用那負心漢的軍功,我們小姐自己就能掙來往后的大好日子啊!」
我輕輕扶起茗兒,淡然地叩首謝恩,給宣旨太監封了一個大大的紅包。
「哎喲凌姑娘,祁將軍在娘娘跟前一杵就是大半天,娘娘說給二位賜婚他又不肯,偏偏就要等您自己愿意了……」
茗兒抹去了自己臉上的淚水,認真地看著我說道。
「小姐,其實我知道當初您嫁給沈長風的時候并不開心,您自小格大膽頑劣,夫人不讓您學醫,您就半夜抄方子、扮男裝給人診脈,您說那樣才快活。
「可老爺夫人都走了,您也像是把以前的自己藏起來了,學著夫人的樣子每日晨昏定省、洗手煮湯侍奉婆母,剛學做服鞋子的時候手都被扎出多窟窿,就為了老爺臨終前一句,好好活著……」
我默默地看著,眼圈也紅了半截:「這不是好好地活著嘛。」
茗兒扯出個大大的笑容,雙手叉著腰。
「可不是嗎?我家小姐見過這世間的風浪,會過人間的豺狼,又被皇后娘娘封了縣主,往后太太平平的都是好日子了!」
是啊,往日我謹遵母親教導的賢良淑德,再不敢越出世人給子畫出的圓圈半步,卻逐漸了沒姓名的人。
人人喚我為沈家婦。
我以為遵守了他們定下的規矩便能好好地活著,能直了腰桿活著。
可換來的不過是沈長風的欺辱、世人的口舌,什麼都想要卻什麼都得不到。
反倒現在豁出去,卻逐漸得到了一切,原來靠山山會倒,靠人人也會變。
只有攥在自己手里的才是最可靠的。
人也一樣。
11
祁鶴雪第無數回過來幫我們將水缸挑滿,這次我茗兒給他留了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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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賜婚的圣旨就到了。
我沒想到祁鶴雪會為了讓我放心,在圣旨上加了幾條保證。
【此生永不納妾。】
【如戰死沙場,財產鋪子均歸凌意濃,許其自行婚配。】
【如若凌意濃有和離之意,可帶走雙方全部家產。】
我心激,眾人皆驚。
這種誓言世間男子大多都在濃意時說過,可過后就忘了,除了那些傻人,沒人會真的相信他們可以做到。
可這種誓言寫進了明晃晃的圣旨,便有千鈞重了。
若是祁鶴雪有朝一日真的違背,便是欺君之罪!
輕則嚴懲,重則牽連全族。
簡直是昭告天下保證自己永不違背承諾!
他本不必如此……
畢竟我愿意嫁給他原本也沒想過能一生一世一雙人。
婚當夜,我頭頂著繡的蓋頭坐在床上,沒有鬧房、沒有婆母邊的人來敲打,桌上擺滿了巧好口的茶點。
一切都和當初跟沈長風親時都不一樣,我甚至沒覺得多累。
所有事都已經被祁鶴雪打點好了。
許久,一雙糙的大手小心翼翼地掀開了蓋頭。
祁鶴雪深邃的眉眼映眼簾,漠北的風沙都似在這一刻靜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