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允。」
3
月神廟后殿,非有緣之人不得進。
而我和月神娘娘有約,才能穿過那道無形屏障,見真。
「辛晚,你可當真想好了?」
月神娘娘慈悲,唯恐我會后悔,便多給了我這幾日考慮。
倘若我決意喚醒系統,那麼就必須離開。
我點頭,將那塊掌心碎玉拿出,上面數道裂痕,都在嘲笑我的一意孤行。
「月神娘娘,我已經沒有留在這里的理由了。」
從前,是因為一個人的真心。
可后來真心爛了。
我以為的夫妻深,至死不渝,到頭來都變了一場笑話。
人啊人,總愿去當那賭徒。
月神娘娘嘆息,能窺見我心中所想,眼含憐憫。
遂,手我頂。
「當初,他許下的誓言,是不會上其他人。而那只小狐貍,也的確不是人。故而,誓約燈如人一樣茫然,不知他違背誓約,才會至今常亮。可若你離開,裴書臣的誓約燈,就會因傷你真心而熄滅,屆時……」
月神娘娘未曾把話說完,但是我清楚,違背誓言的下場,很慘烈。
不過——
「是他不好,無論什麼因果報應,也都是他該承的。」
我這人向來憎分明。
背叛,就得付出代價。
聞言,月神娘娘將那滴淚拿出,又自空中四散。
最終化點點星子落我里。
漸漸地,我能覺到那久違的系統能量,正在一點點復蘇。
月神娘娘輕嘆:「既如此,半月之后,系統徹底蘇醒,你就能回家了。」
如此,甚好。
我恭敬跪拜,謝月神娘娘垂憐。
4
我從后殿出來,裴書臣早已等候多時。
他總這般,滿腔意袒,能讓人輕易信了他的話,然后丟盔卸甲,去當那賭徒。
「阿晚,今年你許了什麼愿,竟然能得此機緣,進后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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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他,又垂眸落在腰間那塊碎玉上。
「不過是一些祈求平安康健的心愿,沒什麼好說的。」
來到月神廟,大多數人都是祈求安康,往年我也是如此。
所以裴書臣并未懷疑什麼。
只是點點頭,然后目落在我腰間那塊玉上。
「這塊玉怎如此多的裂紋?」
他輕笑:「阿晚,你若是喜歡玉,我派人替你去尋新的可好?」
他總這般,只要是我喜歡的,無論多艱難,都一定會捧到我面前。
我曾還戲言,若我要天上的月亮呢?
他當時著月神廟方向,跟我說:「大不了我再跪千階,求月神娘娘垂憐,允我妻子一觀明月。」
說罷,那晚他真的又去了月神廟。
不知跪了多久,等我得到消息后,匆匆趕過去,連忙將他扯了下來。
「我不過是隨口一提,這千階那是輕易能跪的,你還想不想要你這雙了?」
他當時一邊著膝蓋,一邊將頭靠在我肩上。
「阿晚想要的,無論多難,無論是否戲言,我都想為你辦到。」
這件事還被帝王知曉。
帝王笑罵,說他滿腦子裝的全是,無用的東西。
他搖頭,一臉認真道:「不,裝的都是我的阿晚。」
我被鬧了個臉紅。
帝王也沒好氣地讓我們滾,莫在他面前秀恩,實在心煩。
往事歷歷在目,也正因如此,才會令我如此心痛。
所以我捧起那塊玉,以玩笑語氣開口:「這塊玉可不一樣,它是系統留給我的念想。若有朝一日,你辜負了我,這塊碎玉就會頃刻間碎裂,化為末。」
聞言,剛剛還角含笑的裴書臣,臉上笑容驟然僵住,眼底也有一抹不易察覺的心虛。
他連忙開口:「我怎麼可能會辜負你呢?阿晚,月神廟里高掛的這盞誓言燈,還不能表明我的真心嗎?我絕不會上其他人,日月可鑒!」
是啊,沒有上其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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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的,是一只狐貍,算不得人類,鉆了文字的空,也繞暈了誓約燈。
我隨著他的目,落在那盞誓約燈上。
也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
那盞燈,好似沒有從前亮了。
往前多年,誓約燈只會常亮抑或是頃刻間熄滅,未曾會燈火逐漸暗淡。
所以,除我之外,無人察覺這異樣。
見我沒說話,裴書臣收斂笑容。
又忍不住開口問:「阿晚,你怕不是在開玩笑吧?」
我點頭,說是啊,玩笑而已。
他松了一口氣,又同我說馬車在廟外等候,頌夏已先我們一步回府。
不過,剛出了神廟,我還沒上馬車。
一個小廝打扮的人,匆匆跑了過來,不知在裴書臣耳邊說了什麼。
裴書臣神驟變,當即轉就往西側離去。
只是才剛走了兩步,他猛然頓住。
隨即轉看向我:「阿晚,我有重要公務,你可以自己回去嗎?」
西側……我朝著他后的方向了眼。
若是我沒記錯,阿貍住的那個院子,似乎就在那個方向。
狐貍不是人,可背叛終究是背叛,怎能蒙住雙眼,自欺欺人呢?
心口還是有些痛。
畢竟,是真心過的人。
我垂下眼眸,努力不讓他看出我的異樣,又平靜點頭。
「公務為重,去吧。」
見我松口,他忍不住出笑意,又叮囑我回府中好好休息,明日給我帶禮。
我都應聲說好,然后目送他離開。
馬夫問我是否要立刻回府,我搖頭,說想再停留片刻。
半盞茶后——
我靠在馬車邊,被我握在掌心的玉,一道新的紅裂紋,正在逐漸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