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抬眸,看著那盞高掛神廟的誓約燈。
那亮,好似又灰暗了些。
若我沒猜錯,等到半月后我離開,這盞燈便會徹底熄滅。
屆時,他的報應就要來了。
5
裴書臣徹夜未歸。
翌日,周玄安傳召,說海棠花開,可邀一觀。
見我出現,他似有些驚訝,隨即角浮現出一抹苦笑。
「原以為,這次你也會找借口婉拒。」
聽著他的話,我多有些愧疚。
當年初到這里時,我無分文,一邊啃著冷饅頭,一邊控訴系統無,沒給我半分銀子。
是周玄安收留了我。
他心懷天下,本就是天選之人。
奈何這個世界發生錯,他的氣運被影響,所以系統才送我來到這里,助他登基。
我們曾是無話不談的好友,直到那日他醉酒吐心事,我方知他對我有意。
帝王的,向來都是不可求的。
所以我拒絕了他,還嫁給了裴書臣,那些年往事,全部都被掩埋。
裴書臣亦知他對我的心意,總是吃味。
所以大多時候,我都不會宮,就算要來,也會同他一起。
那時,我覺得這是我為他的妻子,應該給的尊重。
所以對于周玄安這個朋友,我心中多有些歉意,但我亦不后悔。
既然拒絕,本就應該斷了他的所有念想。
而今日我前來,也是存了目的。
周玄安是君子,自我拒絕,便不再強求。便是相邀宮,也有正經名頭,無數宮太監相伴,坦坦。
一如今日,海棠花開,一旁的宮太監都瞧了個熱鬧。
而我則和周玄安在亭中飲茶。
海棠花,我最是喜歡。
當初為知己好友,我不知他心事,他只笑言若他日登基,便修一座海棠苑,種滿我的海棠花樹,供我日日賞玩。
那時,我笑著應聲說好,還說每年花開時,便是我們舊友相聚之日。
可是往后多年,我們聚的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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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王和臣子之妻,若是往過甚,于我們都不好。
名聲這東西,可以看得很輕,但同樣也能死人。
但每年海棠花開,他都會邀我宮,我只去過兩次,裴書臣都陪伴在我邊。
如今,竟然打算離開,也應該和舊友好好告別。
「今日前來,我有一事相求。」
我未曾拐彎抹角,也見他眼中晦,但很快掩飾,又是那副溫潤君子模樣。
「不知阿晚所求何事?」
他賜我郡主封號,以義妹相待,喚我名字便不算有所冒犯。
我沒有想瞞周玄安。
所以,我將阿貍之事,盡數告知。
半晌,他猛然拍桌,剛才還嬉笑打鬧的宮,紛紛跪倒一地。
「荒唐!」
我示意宮起,又讓們先離開,接著才道出我的來意。
「阿兄,我想回家了。」
我看著周玄安,他臉上的氣憤之格外明顯,只是在聽到我這話時,還是明顯錯愕。
「阿晚,你是已經想好了嗎?」
我點點頭,又沖他笑笑:「所以這次宮,我想求一道圣旨。便是離開,也希往后世人提及我,不是裴相之妻,只是辛晚。」
周玄安沉默良久,見我眼神堅定,不由苦笑。
「其實,你也可以留下來。你曾說過,你的家鄉再無任何親人,還不如留在這里,便是和離,你也是我名義上的妹妹,我可以給你公主封號。日后無論你是否想要再嫁,我都隨你。好歹,這里還有我這個朋友。」
見他如此說,我心中愧疚更甚,但我并沒有搖。
「可是,我想家了。」
這里不是我的家,我找不到歸屬,從前是因為而留下,如今再無理由,我只想回家。
哪怕,那里無人等我。
可是沒關系,我還有系統,等到他蘇醒,我就不會再是孤單一人。
見我如此決絕,周玄安有沒有再多說什麼。
至于圣旨,他也沒有立刻給我。
「阿晚,你所求我自然不會拒絕,可既然你要離開,也希在離開前,能夠好好聚一番。等到那日,我會將你想要的東西給你,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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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如此說,我自然無法拒絕。
飲了茶,觀了花,瞧著天漸暗,我便離開了皇宮。
只是馬車剛到裴府門口。
我還未曾掀開簾子,裴書臣就沖了過來,抓著我的手腕,有些惱怒。
「阿晚,你在皇宮待了整整一日!」
手腕有些疼,我用力推開他。
「那又如何?」
眾目睽睽下,只是正常賞花,更別提后來其他幾位公主出現,一群人湊在一起,坦坦。
見我如此,裴書臣先是愣了一瞬,隨即眉眼染上一怒意。
「你明知陛下喜歡你,你也曾答應過我,不會獨自宮,你為何還要這麼做?」
聞言,我卻覺得有些諷刺。
他始終記得我曾對他許下過的承諾,卻忘了當初求娶我時,他自己許下的諾言。
一生一世絕不辜負,一生一世絕不背叛。
到底,都是鏡花水月一場空。
我又何嘗不惱?
所以我冷笑開口:「不過就是了一次宮,你有必要大驚小怪嗎?」
在現代社會聽到的渣男語錄,沒想到有朝一日也會從我里說出。
看著他目眥裂。
莫名地,心頭有些爽意。
而這番爭吵的結果,就是他冷眼轉離開,去往那金屋藏之地。
多年夫妻,心里到底還是有些痛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