鋪子最近生意好,客人買糕點排隊,湊一起閑聊。
今日他們聊,新科狀元置了房鋪,要娶孟宰相的貴為妻。
門簾小廚房,我正蒸糕。
水沸了去掀蓋,聽到這話,微微愣神,蓋子掉在地上。
一簾之外,正稱糕的小桃問:「姑娘,要不要?」
我回沒事。
彎腰撿起蓋子,細細抹凈,捧著剛出鍋的馬蹄糕,出去放好。
剛還在閑聊的大娘見到我,眼底戲謔。
「落盈姑娘是不是委屈得?我說,人家是狀元,咱不能肖想。」
我云淡風輕,接著話茬玩笑道。
「狀元郎那般驕子,落盈不,又怎能上趕著難?大娘與其憂心此事,不如日日來買我的糕。」
1
我落盈。
初識賀世辰時候,他說這名字起得好。
落盈,他解為——落在塵世仍能盈盈綻放的花朵。
他解得秒,我便也應了他的請求,每日給他留一屜最致的糕點。
風雨無阻,他日日來取。
他說傾慕于我。
我沒多言語。
但會幫他補好破舊的衫,時常送予他些可口的飯菜。
在他窮囧之時,補濟他傍的銀子。
在他被嘲諷家世寒酸時,寬他英雄不問出。
赴考前夕,他握我的手,說要娶我,讓我等他。
不曾想,登榜新科狀元后,他便再沒記起來我。
他曾說,落盈這名字,不攀高枝,自有傲骨。
可如今,他迫不及待攀了當朝丞相高枝,要娶其為妻。
他留我獨自面對人言可畏——雖我與他清白一場,但街坊鄰居還是嘲我是棄婦。
與其說難過,我更憾。
還沒來得及告訴賀世辰,其實這名字是我自己起的。
我還有一名,本也想聽他解一解。
只是如今,狀元直上青云,我只是個賣糕,自是攀不起了。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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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狀元郎娶妻的消息傳開后,鋪子的生意越來越好。
原因我和小桃都知道。
消息傳的快——新科狀元的棄婦生得極,做的糕點味道極好。
客人絡繹不絕來買糕。
于是,鋪子關門晚。
備好第二日的料更是深夜。
小桃終于憋不住了。
「姑娘,賀世辰這般糊弄您,您不生氣?我說,我替您砸了他那新宅去,便是要讓他……」
說得不過氣,看得出來白天憋得狠——
「要他把吃過的那些糕,都吐個干凈!」
本有些疲憊,我被逗樂。
「吐出來可不是要惡心死人?狗都不吃了。我跟你說過什麼來著?人貴在……?」
小桃癟著,搖頭晃腦:「貴在——寵辱不驚。」
我點點頭,把鋪面落了鎖,低低寬。
「他對我那些,在我眼里算不上寵,如今,便也談不上辱。至于那些糕點,權當喂了狗,倒是最近累,夜里不憂慮才可休息好。」
「姑娘,你脾氣也太好了些。」小桃見我并無異樣,小聲嘟囔一句便也翻了篇。
不過還是有些小小吐槽。
「姑娘太過要好,每日的糕都親手做,糕都要細細篩好……這不累了自己?不過我知道,姑娘說過,只有這樣,糕點才最好吃。」
話多,慣自言自語,我早就習慣。
沒再說什麼,一夜好睡。
流言蜚語沸了些時日,我全然不理,便消沉下去。
倒是糕點名傳遍,我賺了個盆滿缽滿。
月余,累了。
掛了歇業,我想休整幾日。
但第一日,天還未亮,門口傳來一聲響。
小桃睡眼惺忪去開門:「誰啊!這幾日不賣糕!」
拿進來一張紙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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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眼一看,是賀世辰的字跡。
「幾日不見,甚是掛念。」
不愧是狀元,筆力相比之前更顯遒勁。
我細細折好,放到了梳妝盒里。
未曾想,次日同一時辰,門口又傳來一聲響。
這次,我讓小桃繼續睡,自己去開了門。
門口,賀世辰見到我,眼神一亮。
3
依舊是長玉立,不過如今,賀世辰披的不再是布,是細制的綢,襯得五明朗。
「阿盈!」見到我,賀世辰立馬來拉我手。
我退后一步,行了個禮。
「恭喜賀狀元,小有禮了。」
賀世辰著急道:「阿盈,怎麼這般客氣了?」
「您是新科狀元,阿盈不敢不敬。」
賀世辰似是覺察了什麼。
「你是不是生氣我考取功名后,沒來找你?」
「出結果當日,那丞相來了個榜下捉婿!我出寒門,怎能對抗當朝宰府?只得遂了他愿,后面便被他困在府里,要我與他那兒多相,可我心里,自始至終只有你!」
我端詳著他的模樣。
說到榜下捉婿時,他臉上揚起克制不住的傲慢。
又絮絮說了這許多,就是沒關心過一句,這些時日迎著流言蜚語,我過得可好。
「賀狀元既許了丞相之,怎能說心里都是我?」我語氣依舊平和,但眼神里都是疏離。
賀世辰眼里卻都是得意。
「我如今是狀元,納不了三妻,總也有四妾,我會讓你做貴妾!孟府難為不了你。」
4
「是嗎?既然這樣厲害,為何天這樣早,來尋我?」
我的話毫不留面,賀世辰臉驟然冷了下去。
「阿盈,幾日未見,你不似之前溫了,怎這般不通理?」
正說著,角落里爬出來一個乞丐。
衫襤褸,看上去了好幾天。
或許是聽到人聲,想著出來討點飯。
賀世辰見有人,如臨大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