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步并兩步與我扯開距離,朝著那乞丐破口大罵。
「今日之事,敢說出去半個字,回頭便要了你的命!」
秋日了。
那乞丐在清冷風中著實打了幾個冷,趴在地上連連磕頭,磕得滿臉是。
「我只是逃災至此,想討口飯。公子莫怪,什麼事,我不知半點。」
賀世辰見他爬出來后頭都沒敢抬起,便作罷。
他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眼:「阿盈,你會后悔。」
我看了眼地上的乞丐,突然問他。
「賀郎曾說過,人沒有高低貴賤之分。如今,怎這般?」
賀世辰聽我喚他賀郎,竟有一時失神。
他眼里又染上熱切。
「我不嫌棄你份低賤,你是在擔心這個嗎?」
我笑了,搖了搖頭。
「我過慣了低賤日子,不敢攀扯你那高貴生活。我只是好奇,人心怎會轉圜得這樣快?」
賀世辰覺得被耍了。
冷冷罵道:「當真是賤慣了,是我給你臉了。過去那冠冕堂皇的漂亮話,你也信?世間向來分三六九等,上位者才配過錦繡日子,你便在此破落下去吧。」
我盈盈福:「那便不送狀元了,只盼狀元忘干凈我,阿盈也不敢記得過往那些恩。」
聽完這話,賀世辰臉微紅,唾了地上那乞丐一口,拂袖而去。
見賀世辰走遠,影已遙不可見。
我微微搖了搖頭——本以為他是明珠一枚,卻不料是魚目一只。
轉,回屋往溫水里泡了方帕子。
5
天還早,街上尚空。
我扶那乞丐起,進了鋪子里。
細細幫他了臉,凈了污,竟是個玉面公子。
只是看量模樣,年紀尚小。
我遞過去一碗溫水,再給他熱了幾個饅頭,囑咐他就著水慢些吃。
待他吃完才問他:「逃荒而來,可有家人也在行乞?」
他搖了搖頭,直直跪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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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姐姐救我!不然我便要死在街上了。我本不是逃荒的,是逃家難。」
說到這里,他住了。
我見他顧慮,寬道:「你多說些,或許我能幫你。」
「姐姐是好人,說給姐姐聽也不打。我家是江南富商,父親遞了狗貪污巨脂民膏的狀子,不想朝廷不管,竟是石沉海底。」
「便算是徹底得罪了那貪,只能全家連夜出逃,我逃難途中落了隊。」
「這等事,姐姐怕是幫不上,我只求不要連累姐姐沾了我的霉氣。」
我轉拿了一套干凈的厚布衫。
那本是給早些時候賀世辰求我給做的。
穿在這小公子上略大,但也算保暖。
我給了他盒糕點,又灌了壺水。
「你若信我,便朝東一直走,到山里去。這盒子里有四層糕,你腳程慢,便是一日食一層,四日也到了。」
「糕點不要都吃完,留下一塊,給那邊人看,他們便知分曉。那些人有些本事,可以助你尋得家人。」
小乞丐有些吃驚地著盒子。
末了在地上磕頭,眼里有欽佩,嘆著:「姐姐,你……」
我笑了笑,朝他揮了揮手,關了鋪面。
這一早晨折騰的,渾疲憊。
回屋去,小桃呼嚕震天響。
我這才解了,沉沉睡去。
6
賀世辰并沒有善罷甘休。
只消停了些時日,又卷土重來。
小桃早晨開門隔三差五總發現小包袱。
拿回來解開,不是尋常包袱皮,是男子衫。
都是從前我做給賀世辰的布裁出的。
裁得手法糙,想必是賀世辰自己拿剪刀劃的。
如今,里面每天包著一件首飾被送來。
金銀玉皆有,或發簪或項環或手鐲。
個頂個的好看。
小桃氣又上來了。
「姑娘,他這是作甚?好端端不自己來解釋,送些玩意兒,算什麼好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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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才將賀世辰要我做妾的事說與聽。
小桃氣極,驚呼:「這般腌臜事他有臉說出口?!我家姑娘可是……」
沒說完,便注意到了我有些慍怒的眼神。
堪堪住了。
「是什麼?」我說完。
「是,是賣糕,做得一手好糕的落盈。」小桃擰著袖口,眼見很是難過:「姑娘,我替你委屈。」
我上前了頭。
「那這些臟玩意兒,我便扔了?」小桃問。
我逗:「白送的錢為何不要?你不是說要他吐糕?這便抵了那些糕。」
小桃腦子轉了轉,又樂呵起來。
可我眼底籠上了一片翳。
賀世辰這番送東西,定是在鋪子周圍了眼。
縱然是清早,可當下治安并不Ţű̂⁾好,他必是讓心腹蹲守,等小桃取了包袱再離開。
我這人,最討厭被窺探。
便是一時一刻的監視,我也不了。
選了ṱůⁱ個晴好的天兒。
我打包了一些致糕點,準備去當朝宰府送一遭。
7
我這樣的小民,自然是進不了孟府的門。
但是門口小廝態度好,我遞糕過去,他嘗了嘗,眼神一亮。
小廝難為道:「姑娘的糕是好吃,只是……管家大人事多,為著一塊糕,是勞不了他的。」
我笑道:「不急。我每隔兩日來送一次,你同伙計們分食便是,說不定哪日管家能留意。放心,不收你錢。」
那小廝歡喜得:「那姑娘可別忘了此事。」
我在他殷切的眼神中轉離開了孟府。
自此,我便如承諾的那樣,每隔兩日,讓小桃帶著糕去孟府。
小桃有些不解:「小姐,這般能有用?」
我笑而不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