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桃有些怕。
我指了指一路上時不時會出現的點點火把。
「不要,暗有人。」
行至深山,終于看到拔地而起的山寨門。
到了門口,我摘下斗篷,拿出來一塊令牌。
門口小護衛跪了下去,哆哆嗦嗦說不出話,跑進去通知。
很快,寨子門徹底打開,一個披鎧甲的中年男子走出,帶著一眾人。
群人齊齊跪下,火把著亮了黑夜。
「恭迎公主,公主萬歲萬歲萬萬歲。」
我是舊朝皇室留下的唯一脈。
追隨者赤肝忠膽,改了千歲為萬歲。
或許是太久沒有聽到公主這個稱呼了。
后面的小桃憋不住,生生哭了出來。
12
睡在山寨的這一晚,我做了整宿的夢。
夢里全是往事。
西夷人從西北席卷而來,踐踏我齊國國土。
那個我父皇救過的西夷皇帝,非但不知恩圖報,反而說母后艷絕天下,他要嘗嘗味道。
齊國出了佞,父皇被西夷皇帝從背后劍貫膛。
母后拼盡全力護下我,卻在被西夷皇帝侮辱后自盡。
哥哥們的頭顱掛在城頭,三天三夜。
我是最小的公主,也是唯一活下來的皇室。
西夷稱帝時,我五歲。
從皇宮中逃出,伴在我邊的,除了和我換了裝束的小桃,僅有一個年。
那年一路護我們逃過兵賊眼。
我不知他是誰,印象最深的是那雙溫暖至極的手。
那雙手斬盡發現了我們的西夷蠻子。
他渾濺,一片倉皇中,拉著我越過斷臂殘肢,拼命向前奔跑。
臨別前,他囑咐我:「公主殿下,此去艱難,一定珍重。活下去,要再相逢。」
……
最后,我輾轉落到一農村寡婦手里。
寡婦刻薄。
我在街上做乞兒行乞,被人踢被狗欺。
在黑作坊制糕點,日夜勞作。
除了小桃,再無他人為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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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忍耐著,因為我知道,洗掉份需要時間。我想活下去,這是最安全的方式。
我給自己起了新名字,落盈。
即便是從云端,墜落到了最不堪的泥土里,我也要默默生發芽。
在最的地方,我始終守護著一方令牌。
那是父王迎戰前留給母親的。
憑此令牌,可號令四大將軍。
這四位猛將的先祖曾伴先皇打天下,太平盛世后,其后代便居四方。
令牌一出,有令必回。
西夷子進攻時,這塊令牌沒來得及出召。
十歲那年,寡婦病逝。
而我在姓埋名中,終于滋長出氣力。
拎著一簍子糕,去敲響了其中一位將軍的門。
……
夢醒來,天微亮。
我出了一冷汗。
披起,看到門外有人抱劍臥眠。
門拉開后,一左一右,兩個男子守在我房口。
右邊那個年紀小的,我認識。
左邊這個年紀大些的,我……倒也認識。
13
「姐姐!」小乞丐如今已經是一戎馬裝,面容亮堂,末了覺得自己唐突,趕改了稱呼,直直跪下:「公主殿下!」
我扶他起:「便姐姐吧。家人找到了?既留在這里了,告訴我你的名字吧。」
「我鄭瀟!如今家人都找到了!姐姐,這邊將軍引薦他們去了西邊將軍,在那里謀得了差事。」鄭瀟滿眼亮:「姐姐,你讓我們看到了希!」
我頓了頓,看他意氣風發,由衷高興。
「你們才是我的希。是大齊的希。」
一旁看著我倆寒暄的孟楨,拍了拍鄭瀟的頭。
鄭瀟吐了吐舌頭,說天亮了,他要去晨練了。
待鄭瀟走后,我朝孟楨玩笑:「孟公子不用晨練?前幾日的糕吃完了嗎?」
孟楨站在熹微晨里,眼神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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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能看得出他在克制著某種悸。
那日在鋪子里買糕,未來得及細細看他。
如今,看他眉眼,頓覺有些眼。
他……像我夢里那個年。
恍惚中,我朝他手過去。
手有些抖。
孟楨手比我抖得厲害。
如同當年那樣,他用同樣的姿勢,握住了我的手。
只是,當年的他握得。
現在,他只敢輕握一下,便撤回去俯跪下。
他沙啞著聲音。
「當年一別,我每日都怕再不能見到公主。如今再相逢……」
他哽咽著說不出話。
我仰頭:「那麼多人舍命護過我,如今又舍追隨我,我會好好活著。」
我輕輕牽過他的手,指著初升的太。
「孟楨,你瞧,天快亮了。「
14
江南出了件稀罕事。
接連三夜,秦淮河上舳艫千里、帆檣如云。
百姓們被盡數摒退,卻有各路名巧笑嫣然登船。
河中央是雄渾的主船。
四周圍著主船排開的船上,子們和風起舞。風吹脂氣,飄香數十里。
各路西夷員,酒灑秦淮。
這群西北苦寒之地長起來的蠻夷,奪了齊國之后,像打開了新世界。
在各地縱容搶掠,奢侈無度。
如今,江南周圍莊稼歉收,正鬧荒。
他們卻在秦淮上歌舞升平,酒池林。
……
半月后,京城也傳來稀罕事。
說是皇帝新封了一位鶯妃。
名號稀奇,長相更新奇——像極了坊間被稱為百靈娘子的江南名。
有人傳,那日在主船上的便是當今皇帝。
在江南荒三日,他看上了這位名,帶回京后封為貴妃。
朝堂上,凡有員上奏勸諫,一律斬。
百姓在野苦不堪言,之氣彌漫朝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