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爹是劁豬匠，我娘是豬產婆。
村頭大槐樹落下最后一片葉子的時候，我爹沒了，我娘跑了。
我揣著僅有的十兩銀子，覺得自己也能過個好年。
沒想到卻來了個老嬤嬤，說我是靖昌伯家的大小姐。
奇怪的是我那夫人娘。
沒養過的親兒不要，親親的養兒也不要。
偏偏歡歡喜喜地迎了表小姐府。
空留著我們一對真假千金，在空的院子里大眼瞪小眼。
1
「你看看我這個樣子，我像是千金小姐嗎？」
我剛把院子里的趕進圈，滿臉煙灰，甚至頭發上還粘了幾。
這個樣子著實不像什麼大家閨秀。
更顯得我面前稱我為大小姐的老嬤嬤無中生有。
我警惕地著腰間的劁豬刀，我如今只是一介孤。
若是人販子把我強搶了去，也不會有人來救我。
「千真萬確呀大小姐，」那老嬤嬤裝模作樣地抹了抹淚，順勢把那低眉順眼的假千金往前推了推。
那小姑娘穿了個，也沒什麼妝飾。
略低著頭，腳下放了兩個舊木箱子，還背了一個巨大的包袱。
我是不信那老嬤嬤的一派胡言的，當今圣上治下，河清海晏天下太平，并無什麼之事。
從戒備森嚴的伯爵府中梁換柱、魚目混珠，又談何容易？
我嗤笑一聲，裝了幾分向往的神。
「既然如此，那必是我那親爹親娘要接我回去福了？」
老嬤嬤臉上的不屑一閃而過，又是拿那副低微誠懇的語氣說道。
「爺與夫人為小姐著想，想來是小姐在田間鄉野灑慣了，并不愿意回府去那拘束。」
我不暗自嘆這城里人就是會裝模作樣，又問那嬤嬤說。
「那爹娘可是留了銀兩給我？不愿讓我回府，可我也不愿再過這窮苦日子。」
「更何況你們又給我送了個拖油瓶來。」
說到這，我狀似不忿地撇了那假千金一眼。
老嬤嬤聽了，臉上鄙夷更是裝都不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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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爺與夫人自然考慮到了。」
說著從袖里掏出一個鼓鼓囊囊的錦囊塞到我手中。
「這是一百兩銀子，里面還裝著京郊一個莊子的地契。」
我掂量了一下錦囊的重量，不撇了撇。
「這伯府還真是小氣。」
老嬤嬤訕笑兩聲，「大小姐要是沒什麼別的，老奴就要回去復命了。」
話音剛落，便逃也似的轉小跑著上了馬車。
我把銀子揣進服里，朝一旁一直默不作聲的假千金努了努。
「你就眼看著這麼跑了？你不想回去嗎？」
那假千金搖搖頭，看樣子是要留在這兒了。
我了有些凍僵的臉，認命地過去搬的行李。
「天氣冷，先進屋吧。」
2
我與假千金面對面坐在草席上圍著陶盆燒紙。
天氣冷，燒紙既能給我爹送錢，還能給我倆取暖。
白布還有多余的一些，既然說是爹的兒，自然也應該披麻戴孝。
一個長于鄉野的真千金，一個被送回鄉下的假千金。
這麼干坐著，氣氛著實尷尬。
我猶豫了一會兒，開口道：「我董小麥，你什麼名字呢？」
我又怕這麼問有些唐突，又忙說：「我在鄉下長起來的，不禮貌的地方，你多擔待。」
對面的小娘子地抿一笑：「陳笑儀，我陳笑儀。」
我點點頭，又不知道說什麼好，只能手里的黃紙。
「他們把你送到這兒來，你不怨他們嗎？」
陳笑儀搖搖頭，原本是很文雅的坐姿，現在也學我盤起來。
「母親原本就很在意大哥，在眼里，沒有什麼比靖昌伯府更重要的了。嫌你野，怕辱沒了伯府的名聲；又嫌我來歷不明，把我趕出去，正好省一副嫁妝。省出來的嫁妝，也方便給表姐添妝。把我趕出來也好，免得天天擔驚怕，怕他們把我送給哪個大人做妻妾。」
說到這兒，陳笑儀了眼睛，鼻頭有些紅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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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點可憐，沒想到高門千金日子也艱難，還沒我這個鄉野丫頭來得痛快。
但我也存了一份懷疑。戲臺里的夫人小姐大多端莊溫厚，可這伯爵夫人的做派，哪怕鄉農婦也比上得臺面一些。
世上果真有這等人麼？
但懷疑歸懷疑，日子還要往下過。
我想著陳笑儀帶來的兩個箱子和一個大包袱。
忍不住把手在上服上蹭了蹭，傾過子去握住冰涼涼的小手。
「既然那勞什子伯府不好，那你就跟我過活。你別看我是個土丫頭，但我也會閹豬。閹豬匠的兒，怎麼樣也不會活得太差，你放心，我能養你！」
許是我這話太過直白，陳笑儀破涕為笑。
長得好看，笑起來自然也好看。
我正要再說些什麼，卻又聽到「砰砰」的一陣敲門聲。Ŧű̂ₛ
我爹是外來戶，沒啥人來吊唁他，這會子還能是誰呢？
3
我站起來，了腰上的劁豬刀，又讓陳笑儀悄悄躲在棺材后面去。
這才大著膽子前去開門。
我倒是沒想到我家門口能聚起這麼多人。
但清一的老爺們還是讓我提起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