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已經睡了。
張媽拿著長尺板，低聲訓斥：「你和立春都是小姐的人，你怎敢私下滋事！」
雪鶯將手攤開，無畏道：「娘想打就打，說這些做什麼？」
張媽抓住雪鶯的手，狠了狠，終究沒打手板。
小姐正因夏鳶亡去傷心，免不得要雪鶯耍皮影逗小姐高興。
最終，只罰雪鶯一個月月錢。
雪鶯起，撞見我，角勾起冷笑。
「你最好盼著沒涼，否則就要去別院福了。」
「福」兩個字，咬得格外重。
臨睡前，秋雁給我端來姜湯。
「喝了就睡，無妨的。」
我一口氣喝完熱騰騰的湯，整個人窩在暖和的被子里。
誰知一覺睡醒，頭暈眼花。
人還沒清醒，先打了兩個噴嚏。
14
咳嗽發燒，這些癥狀我全都有。
疫病和風寒的癥狀一致。
本是多事之秋，管家也沒找大夫過問，就要帶我去別院。
念及夏鳶死在別院，小姐說什麼也不準帶我走。
哭得實在厲害，早晨的藥丸也嘔出來。
夫人皺眉，到底了語氣：
「不去別院，將隔在馬廄那，若是著涼，五六日也該好了。」
小姐緒這才好轉。
方家的馬廄，在西邊。
馬廄邊上三個下人房，我隔在頭間。
房里只有我一人，白日里還好，晚間到烏漆麻黑，有些可怕。
怕倒是其次，最重要的是，晚上看不見。
有一次，我險些把夜壺踢翻。
跟送飯來的小廝提了一，他們也沒給我帶燈油蠟燭。
這日，我在門里，約瞧見有個年在喂馬。
「喂，小郎！」
我喚了幾聲，那人才遲疑著靠近。
「你是在這散病氣的丫鬟？喚我什麼事？」
「麻煩小郎，幫我取些燈油蠟燭。」
臨行前，秋雁給我一吊錢，我出兩個銅板從門底下的隙塞出去。
門外的人沒拿，離開了。
許是覺得我給了？
郁悶之際，門前影子晃。
接著，有人將門往里推。
隙大了點，半截白蠟燭和火折子被塞進來。
「立春姑娘，你將就用吧。」
「你認得我？」
居然能出我的名字，讓我驚不小。
外頭那年嘿嘿一笑：「剛剛聽聲音才認出來，這蠟燭你先用著。」
說完，他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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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我沒有再麻煩過這個年。
與他說過幾次話，得知他方律，是府上馬夫的兒子。
被關第五日我就不咳嗽了，直到第十天，才被允許回梨芳院。
春燕來接的我。
我才知，秋雁正陪著小姐去見謝家人。
原來寧縣瘟疫的消息傳到京中。
謝家牽掛小姐，遣人送來珍貴藥材和服首飾。
「謝家如此看重小姐，真是一樁好婚事。」
我心頭為小姐高興。
春燕笑笑，并不作聲。
15
謝家送來的服首飾，比寧縣鋪子里的，致多了。
小姐收了一部分在庫房，剩下的讓我們自己挑。
等其他三個姑娘挑完，我才拿了一盒香膏跟一件套淺襖。
不過我才十一歲，這襖長了點，怕是要等我十四歲才穿得上。
謝家來的老媽子是謝郎君的娘，在方家住了兩日，告辭離去。
還有兩年，小姐及笄。
嫁妝方面，也該備齊。
田產鋪子是一方面，小姐帶的丫鬟仆從也是嫁妝的一部分。
小姐是去做主母，邊人自然也得幫得上忙。
于是，針對我們四個丫鬟的培訓，也提上日程。
如今，我頂了夏鳶的位置，要學著給主子梳頭。
謝家人離開沒幾日，二爺的婚事也定下。
娶的是隔壁縣令家中的兒。
聽說那縣令有調到京城，盼著通過方家，搭上謝家的春風。
大人的事，聽一耳朵也就作罷。
我的正經事，是好好學梳頭，打扮小姐。
梳頭的功夫從生疏到得到小姐夸贊，中間隔了兩個月。
暮春時節，人也犯懶。
小姐在院里放了會兒風箏，倚著亭柱閉目小憩。
我在旁收風箏線，不想那線勾著瓦，一下子斷了。
跟秋雁說了一聲，我立刻循著風箏掉的方向追。
追到外院，馬廄旁。
眼瞧著那風箏掛在枝頭，我犯起難。
這風箏可是小姐畫的花樣子，若是丟了可不好。
恰巧方律經過，爬上樹，將風箏給我。
見我還能出他的名字，方律很是高興。
算上這次，他幫了我兩回。
從荷包里拿出一塊粽子糖，放在他掌心。
「小姐賞我的，今日謝謝了。」
十五六歲的年憨厚一笑：「姑娘客氣。」
說話間，有人靠近，喝問：「方律，不干活跟姑娘們拉拉扯扯，何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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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驚了一下，抬頭便看到個一臉鷙的年輕男子。
模樣普通，皮倒是白。
約莫二十歲，似是有些跛足，走起路來深一腳淺一腳。
我想起來，管家的兒子，好像就是腳不靈便。
我忙道：「我是小姐邊的立春，方律幫了我從樹上拿小姐的風箏，這才說了兩句話。」
這人的眼神冷冰冰的，瞧著就人害怕。
說罷，我轉就走。
流年不利，途中又遇見二爺。
他邊跟著蓮香，二人站在躍鯉池邊親親熱熱地說話。
瞥見我，二爺招手讓我過去。
「你是大小姐院里的？什麼」
他手拿走風箏，把玩了一陣。
我回完話，他把風箏還我時，順便了我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