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嚨間滾出一聲嗚咽。
于爹娘而言,我不過是盛年多添的一副碗筷,災年隨意可拋卻的兒。
不抱住秋雁,喊了一聲:「姐姐,我,我真的沒有家了。」
秋雁輕拍我脊背。
最終我沒有要秋雁的碎銀子。
只熬夜為爹爹做了一雙鞋墊。
山遙路遠,邊關路上盼著爹能舒服些。
我能做的,只有這些了。
兩日后,我在后門見了爹。給了三兩的銀錢,又把鞋墊遞給他。
「二丫,這——」
「爹,我改了名,立春。往后,莫要錯了。」
21
這一年開春的戰事,似乎昭示著某種災厄。
首戰敗。
暮春,寧縣又在征兵。
這次連方律也去了。
走之前,他送我一個銀頂針。
「立春姑娘,等打了勝仗,我回來就銷奴籍。
「我……」
年的臉泛起紅暈。
我的心也撲通撲通跳個不停。
把銀頂針套在手指上,我有些,道:「那你多保重。」
他的行李里,我悄悄放著一雙親手做的新鞋。
為著征兵征糧的事,方家花了不錢打點。
府里的花銷大,老爺說要放一些人出府。
小姐邊四個丫鬟,梨芳院里還有灑掃的使婆子等。
伺候的人太多,終歸是要有人離開。
「四個大丫鬟,留兩個也就是了。」
夫人一貫是冷冷的,說話也不委婉。
我知曉,秋雁姐是一定會被留下的。
是家生子,不論算賬還是紅,都頂頂好。
連管家也會,自然是小姐未來的左膀右臂。
四個人里,最容易被替代的,便是我。
畢竟,誰不會梳頭?
沒想到小姐不允。
頭一次用絕食抵抗。
本就弱,一日水米不進,臉已經蒼白如紙。
大爺終是疼這個獨,晚間親自來瞧小姐,準留下我們。
我、春燕、秋雁、雪鶯,紛紛跪在小姐床前叩謝。
梨芳院伺候的人,只剩下張媽和我們四個丫鬟。
秋雁拉著我的手,道:「我們好好跟著小姐,旁的都不要怕。」
是啊,小姐就是我們的天。
卻不知,天也有塌下去的時候。
沒過兩月,朝廷又增賦稅,為前線籌軍餉。
聽說,還派了大到各地監察稅收。
這可大爺發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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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寧縣天高皇帝遠,每年的稅收做點手腳也就罷了。
大爺與縣令相互打配合,這麼多年也沒出過岔子。
此番,卻怎麼好?
這些,都是我從下人們里的話東拼西湊來的。
聽過,我也都只放進肚子里。
這日,我服侍小姐用晚膳,秋雁去姜氏房里送鞋底子的花樣。
縣里的米糧大都被征用,方家能吃上陳米已是不錯。
小姐養著長大,吃出米飯的滋味不對。
皺眉頭勉強用了兩口,便我服侍洗漱,就要去歇息了。
潔齒凈面,我幫小姐下繡鞋。
那雙蓮足出來,比我手掌還小些。
洗過后,又用干凈的裹腳布一層層纏。
小姐長大了,腳不像從前那樣使勁長,如今不像從前那麼痛。
小姐躺在床上,忽而問:「爹爹還未回來?
「聽說是在府衙陪著那位京里來的大。」
我坐在床邊的踏凳上,準備就這麼陪小姐一夜。
卻沒什麼困意,我說個故事聽聽。
說什麼好呢?
如今戰,好多人食不果腹。
如果,有一個世界,沒有荒戰,子不會被隨意買賣,不用裹足……
于是我編了一個故事。
說的是,有個小乞丐,為了救自己的家人,山采藥迷路,卻誤一方新奇世界。
那里沒有,沒有戰,得不樣子。
說到一半,整個府里忽然變得有些喧鬧。
大半夜的……
我安小姐,出門查看。
雪鶯和春燕們也趕來。
「發生什麼事了?」我低聲詢問。
二人皆搖頭,惶惶地看著府上家丁抄起火把,防守在各。
不多時,秋雁也從聞墨齋方向趕來。
臉并不好,還是笑盈盈地說:「無事,今兒立春值夜。你們無事的,就去睡吧。」
等那兩人離開,秋雁倏然收了笑。
「大爺被京城來的王大人暫時扣押。」
「什麼!」我險些驚出聲。
原來,姜氏見秋雁的紅好,請幫著做些針線活。
晚間,秋雁正要告辭時。
二爺急慌慌地回來,把事說了。
現在,老爺正領著人清點家里財,想著打點一二。
「會沒事的,對吧?」
我慌了神,抓住秋雁的袖。
只輕輕搖搖頭:「先別跟小姐說,這幾日把小姐的金銀首飾歸置好,以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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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免真有變故,走的時候,太匆匆。
22
大爺暫時被扣押。
但王大人并沒有對方家下手。
想來,還有回旋余地。
次日,老爺親自去邀請縣令和王大人來家中吃頓便飯。
府上眾人不敢憊懶,都員起來。
打掃屋子,準備席面。
夫人來看過小姐,囑咐小姐早些歇息。
小姐兩日不見父親,不由問了一句。
夫人神淡淡:「多大的人了,整日找父親,像什麼樣子。」
小姐才沒說什麼。
出了門,夫人讓我們今晚都守著小姐,家里要來貴客,不要打擾。
如此到了晚間。
月上柳梢,想著二爺和老爺應該在廳里陪客人吃酒。
我困意上涌,小啄米似的點著頭。
小姐已經睡著了,四下里靜悄悄。
忽然就聽到院里來人的聲音。
秋雁走出去,我忙也跟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