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的是二爺的小廝。
他著手,支吾道:「王大人要聽琴,嫌二爺找的人太俗——」
他沒說下去。
初秋的風,已帶著一涼意。
我忽然打了個哆嗦。
整個方家,會彈琴的也只有小姐了。
可,小姐怎麼能去獻藝。
「老爺和大夫人知道嗎?」秋雁毫不見慌。
小廝沒作聲。
想來也是知道的。
小姐雖與謝家定親,但聽到風聲不對,也沒來報個信。
不知道是謝家另有打算,還是自顧不暇。
如今,若獻出小姐救大爺,亦無不可的。
我忽然就想:此時此刻,小姐與我都是一樣,能被拋卻的。
秋雁默了默,轉我回去守著小姐。
「那你呢,姐姐?」
「去吧,灶上煨著湯,明日別忘了給小姐喝。」
我的鼻子忽然就酸起來:
「那你呢,姐姐?」
我還是問。
秋雁沒搭話,了發髻,跟小廝走了。
雪鶯和春燕問我秋雁出去做什麼,我什麼也說不出來。
抱膝,木呆呆地蹲下了。
秋雁一夜未歸。
早間,小姐喝著秋雁煨的湯,問:「怎麼不見秋雁?」
不知如何作答。
大爺卻是在這個時候來了。
想來昨夜談妥,王大人人財兩得,不再追究大爺牟利之事。
小姐于是暫時將秋雁拋到腦后,歡喜地上前行禮。
「爹爹,你有兩三日不曾來見兒了,什麼事這樣要?」
大爺顯然是換過干凈裳才來見的小姐。
男人坐在圓凳上,目復雜:「兒,謝家接親的隊伍不日就到寧縣,你且做好準備。」
「爹爹,不是說,不是說及笄后才迎親嗎?」
這消息來得突然,小姐猛地站起來。
「朝廷又敗了,如今,京城里才是最安全的。」
大爺沒多停留。
小姐無心再用早飯。
我為梳頭,著銅鏡里自己的,又問:「秋雁呢?」
雪鶯和春燕聞言,都下意識看向我。
小姐也朝我看過來。
我只將頭狠狠垂下:「跟著二爺的小廝,辦事去了。」
小姐提子,撞開椅子,跑出去。
是小腳,竟也能跑得那樣快。
我們三個丫鬟都沒能追上。
去了夫人院中。單薄的急促地息著。
「母親,秋雁不見了。」
惶急之間,也沒行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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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品著茶,神淡淡:「秋雁命好,得貴人青眼,福去了。」
「母親!」
夫人并未因小姐陡然紅起的眼眶而生出半分憐惜。
站起來,抬起小姐的下。
「怪就怪你們都生得一副好皮相,名遠播,招來這些禍端。
「從今起,搬去閣樓,等謝家人來再下樓。」
23
我與秋雁,就這麼失去聯系。
的東西,都是我收拾了,王大人隨從來取的。
我拉住那隨從,問:「我能見見秋雁嗎?」
顯然這是個蠢問題。
他不知道秋雁是誰,不過是按吩咐辦事。
人都走遠了,我還站在后門,著那隨從走遠。
二爺便是這個時候騎馬回府的。
他邊咒罵姓王的胃口大,邊就瞧見了我。
「立春,怎麼,可是想見秋雁一面?」
他靠近了些,口中酒氣噴到我臉上。
有些惡心。
剛想走,二爺扯住我頭發:「小丫頭,每回見到爺,躲得這樣快。
「你怕什麼?」
我搖頭。
二爺又笑,發覺我躲著他的口氣,偏還要吐息噴到我臉上。
「爺帶你見秋雁一面,如何?」
如何?
自然是極好的。
我回了小姐,小姐也讓我去見見秋雁。
這兩日哭得眼睛紅紅的,連東西也沒怎麼吃。
我哄:「小姐多吃點,秋雁姐也好安心。」
就這麼的,我扮小廝,跟二爺去府衙。
王大人,暫居府。
二爺是再去送一趟銀票,我則是去見秋雁。
二人相見,我因是扮作男,不敢太靠近。
穿綢緞做的裳,比從前更奪目些。
只是臉上不帶笑,沉默地坐在楓樹下。
旁,還有伺候的小丫鬟。
聽到我的聲音,才了。
「小姐可還好?
「我床鋪下的墊子掀開,還有些銀票,你留一些,剩下的給我家里人。」
說話時,音淡淡。
從來都是沉穩的,我卻了眼眶:「姐姐,你還好嗎?」
「自然是好的,大夫人把我家里人的契都還了。
「你回去吧,好好服侍小姐,去了京城或許還有見面的機會。」
回去時,天已經有些黑了。
我沉浸在悲傷之中,等發現繞了路時,已經來不及。
二爺從馬車里探出,將坐在馬夫旁的我一把拽進車里。
我想喊,男人的手已經捂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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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憶恍惚就與多年前重疊。
九歲時,他也是這麼捂著我的。
我忙掙扎。
二爺將我死死住,得我不過氣來。
「小東西,爺想了這麼久。
「每回見到我,就屬你跑得最快。這怯怯的模樣,撓得人心!」
男人也不顧馬夫就在簾子外,為所為。
哭啊,喊啊。
我的腳幾乎要將車廂蹬穿。
外面的馬夫,毫沒有幫忙的跡象。
不知過去多久,男人才饜足地放開我,慢條斯理地整理裳。
「現在家里得很,你告狀也沒人理你。
「雨得知了,又要哭一場。」
好痛,好痛。
疼得木了。
我想,秋雁姐也該是這樣痛過的。
24
謝家迎親的隊伍還有三日就到。
大宅里忙著張燈結彩,忙得腳不沾地。
小姐東西的歸置,有些要請教張媽。
在大夫人院里,我便尋了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