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我看見原本正朝我走過來的溫書冉,在那三個人沖進來時,我停住腳步看過去,又突然被那個中年婦拽住了手臂。
「簡思悅你這個死丫頭,這麼幾年不回家,原來是傍上好人家了,穿得這麼好,是不是忘了是誰將你養大的?」
后的年輕人瞇著眼睛盯著溫書冉上下打量,
「媽,我就說這小賤人在外面過得好吧,不知道怎麼住上這麼大的房子的,指不定是將自己給賣了。」
簡思悅回頭看著母子倆,蹙眉,是個聰明人,單單是這幾句話就能想到很多東西。
沒說自己是誰,只是冷聲道:「放手。」
「放手?」中年婦對著溫書冉沒有客氣的意思,反而拽著向周圍的人哭訴,「大家評評理,我含辛茹苦將兒養大,結果和家里吵架,自己跑出來好幾年不回去。這幾年我們一直在找,現在我和爸都不好了,只想著帶回家……」
「是怎麼對我們的?」那人越演越上頭,指著溫書冉道,「出來幾年,不知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自己倒是鮮亮麗。我和爸辛辛苦苦將人養大,結果卻養這樣的白眼狼來!」
說著,后的男人上前來,抬手就想給溫書冉一掌。
我瞳孔了一下,已經不控制沖了出去。
溫書冉其實不會被打的,從當初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給了顧懷準三人一人一個掌時我就看出來,跆拳道起碼黑帶。
后來家里放著的關于溫書冉從小到大的比武獎牌,也印證了這一點。
我將簡大的手擋了回去,冷眼看著他們一家子。
簡大是我的養父,姑且算是吧。
旁邊的陳英是我養母。
頭大耳的是簡正旭,我曾經名義上的哥哥。
只不過他是哥哥,我是奴婢。
我很早就知道自己不是簡大夫婦的孩子,不是靠什麼檢測,而是我本就不像是簡家的孩子,上沒有一點與他們相似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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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家夫婦大半輩子住在偏遠的山村,干的是農活,偶爾進城打工。
因為被他們養著,我從小也是黝黑的,和溫書冉兒時照片里面白白的模樣不同。
所幸這一家子沒有給我拍照的意識,他們拿自己的手機,孜孜不倦給簡正旭拍了很多照片。
我念小學的時候,他們就已經不打算藏著掖著了,直接說我是撿來的。
我有記憶以來,就是被陳英使喚著干各種家務和農活,干不好或者惹了他們誰不痛快,我得到的后果便是非打即罵。
陳英罵我:「這點小事都做不好,以后怎麼指你伺候好我兒子,再伺候好這一大家子?」
是的,他們的打算,是想讓我做簡正旭的養媳。
讓我讀書不過是想著我以后會認字,能教好他們的孫子而已。
他們只打算讓我念完初中。
但我不信邪,偏偏要走出一條路來,于是我從那個偏遠山村的初中,考上了再遠些的鎮上的高中。
考上高中的時候,我才 15 歲。
未年。
陳英打算讓人帶我出去打工,不讓我繼續讀下去。
初三畢業的那個暑假,是我最無助的時候。
陳英日日的咒罵,還有簡大和簡正旭逐漸變得惡心起來的目,都了我的噩夢。
我想跑出去,但是未年,又是初中畢業,到哪里能找到工作。
我知道求陳英沒用,那時候學校還沒有普及十二年義務教育,這一家子怎麼可能為我出這個錢?
于是我跑去給別人當家教,申請了學校的貧困補助。
我用家教和貧困補助的錢了學費,剩下的給了他們。
我得讓他們知道,我讀書能賺更多的錢。
最窮的時候,我一天只吃一頓飯。
我沒辦法,我可以,但我不能不讀書,我不能放任在那個家腐朽下去,最終為一個麻木的犧牲品。
高一那年,班主任私下找到我,說有大企業往學校捐了一筆錢,他幫我申請了,并且囑咐我,這筆錢不要給家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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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主任也姓簡,他也是村子走出去的大學生。
或許聽說過我的事,他為我申請了一筆生活費。
他說讀書這條路太重要了,讓我一定要堅持下去。
可我還是沒能堅持下去。
高三那年的一個周末,簡大夫妻讓我回家,我試圖拒絕,卻被他們拿讀書來威脅。
我回去了。
卻差點出不來。
他們原本是將我當簡正旭的養媳養大的,等著我念完高中,就讓我嫁給簡正旭。
但村里有個老愿意花十幾萬彩禮錢娶我。
然后他們將我騙回去,關在閣樓里,我嫁給一個快四十歲的跛腳男人。
當時我還沒年。
高考夢就這樣結束了。
在他們定好的結婚日子的前幾天,白天,陳英拿著到手的十幾萬現金到銀行存錢,簡大不放心跟著一起去了。
簡正旭推開了閣樓的門,一邊出腰間的皮帶,一邊笑瞇瞇走過來:
「小賤人,你是老子的養媳,老子還沒過,怎麼能便宜了那個老家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