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很快,傅時禮的聲音就響了起來。
平穩,冷靜,甚至有些溫和。
「爸,您年紀大了,我在藍星球給您買了一座島。您安心去養老。這里的事,您不用心。您的部下該退的也都退了。沒退那些,對您兒子我,還是十分擁戴的。」
「你這是篡位,奪權!跟白眼狼有什麼區別!」
傅時禮撲哧笑了一下。
「還是有區別的,白眼狼不會給你買下整座島。」
他說完開始低頭整理起袖扣。因為角度關系,監控鏡頭只能拍到一截冷白的側臉。
那角,是上揚的弧度。
只聽他慢條斯理地接著說:「古人篡位,首先要做的事,是弒父呢。這樣一對比,我這算是非常有良心的。」
「逆子!!」
父親的氣勢罕見地遇到了阻礙。他停頓一下,語氣更沉:
「你這麼做,是為了傅申?」
傅時禮了一下。
他往監控方向側了側,眼角的余在某一剎那,似乎往鏡頭方向偏了偏。
我這才想起,我沒有別墅監控的管理權。
一般來說,只有諸如火災地震這類的災,警報系統才會給我推送通知。
這條實時監控被推送到我這里。不是設備被黑,就是有人故意為之。
我盯著畫面中傅時禮的側臉……某種大膽的假設突兀地出現在腦海里。
是傅時禮……
他從軍部回來那天,就問父親要了管理權。他這是……蓄謀已久。
可是,為什麼呢?
同一時間,畫面里的人回答了父親的問題。
傅時禮似乎覺得有趣,他有些慨地「嘖」了一聲。
「您都看出來了呢。是,我承認,都是為了傅申。」
父親暴跳如雷。
「不行!他是第九代試驗中最穩定的,星際聯邦這些年的自然生育率一直都是負數,再這樣下去……」
傅時禮不耐煩地打斷:「這跟我有什麼關系?整個星際聯邦的人都死絕了也別想把腦筋到他上!您當年,可以不領養他的。養了這麼多年,說丟棄就丟棄,說給人糟踐就給人糟踐了……啊,您瞧,我這六親不認的勁頭,出可不就找著了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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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時禮!」
「我不同意!傅申的人生,不到別人決定。而且,這跟您,也沒有關系了。您的退休手續,我都給您辦好了呀。」
……
信號忽然中斷。
但那些不該聽到的,我都已經聽到了。
傅時禮他,果然什麼都知道。
10
當天晚上,我就收到傅時禮的邀請。
他邀請我去偏遠的伽瑪星系。
「伽瑪星上新造了演武場,正式驗收前歸我管,人。來不來?」
畢業驗兵在即。不管是軍校,還是首都星的演武場,都很難預約。他這是,做足了功課。
我還沒想好怎麼回。跟著一通視頻通訊就撥了進來。
畫面里的傅時禮微挑著眉,問我:「傅尉這是,怕了?」
這人,也太囂張了。
可是。
他那句「傅申的人生,不到別人來決定」就像是蠱人心的魔咒一樣,不停地在我腦海里回響。
算一算,醫生估算的二次分化時間,就在近期。
……
「這麼久不見,哥哥竟然激這樣。」
「是,我承認,都是為了傅申。」
……
滾燙的視線,溫熱的呼吸,后脖頸上若有似無的。
明明就能猜到,他在打什麼主意。
但我,還是點了頭。
「我不會留。」傅時禮的表里全是挑釁。
我盯著他的臉,平靜回應:「我也是。」
11
伽馬星。演武場。
汗水混合著荷爾蒙的味道,在烈日下蒸騰。
腎上腺素飆升。
最原始的近搏,讓連日來積在口的煩悶得到了最有效的疏解。
傅時禮還穿著軍裝。
把聯邦將強勢在下那刻,虛榮心得到了史無前例的滿足。
可誰能想到,前一刻,我還不留余力地把人按倒在地,后一刻,一巨大的危機像是電一樣從尾椎骨直擊大腦!
這危機,并不是來自眼前的傅時禮。而是來自……我自己的。
那是一種,來自生理上的預知與恐慌。
二次分化,來得毫無預兆。
被我按在地上的傅時禮,像是聞到了什麼。
他的眉頭忽然蹙。
他朝我的方向扭了扭頭,眼睛比星際最危險的黑還要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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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面部,因為極力克制著什麼,而顯得僵直。
短暫的沉默后,他一把反扣住我的手腕!
肘擊,擒拿,制。
的反常讓我毫無抵抗能力。然后,就是開頭發生的那些事……
此刻。
傅時禮的手掌正著我的后腰。
他說:「你知道自己跟別的 omega 不一樣,對吧?所以剛才,你才會乖乖被我欺負。不然以哥哥的能力,就算是在分化期,也能讓我吃足苦頭。我說得,對嗎?」
「……」
我和他冷靜對視,眼里是一種心照不宣的沉默。
過了一會兒,傅時禮再次問道:「所以哥哥也是愿意的,對嗎?」
對嗎,對嗎,對嗎?
這人霸道起來,從來都是直擊要點。今天問了這麼多遍,就是故意的!
我面無表,冷淡地看著他:「你想讓我說什麼?」
傅時禮齜著牙:「當然是說愿意啊。說你不想讓別的 alpha 靠近,說你只想讓我一個人欺負。」
「傅時禮。」我輕輕了他一聲。
「嗯?」
「究竟是為什麼?」
他抬頭看我,眼里的瘋狂逐漸退散,只剩下一片近乎赤忱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