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是剛才飯局上聊到的一個棋局。
聊圍棋好啊,就這麼聊正經圍棋把他送到家吧。
可程斂,分明醉翁之意不在酒。
「不斷循環,沒有勝負,是不是好的?和棋,兩個人都是贏者。」
我目視前方沒有回頭。
沉默了好一會,才開口接腔。
「兩個人都是贏者就代表沒有贏者,況且這種局面,總有人先棄權。」
紅燈轉綠,我起步的同時打開了車載音樂。
「我沒有棄權。」
程斂的回答湮沒在音樂聲里。
車子平緩駛程斂私宅車庫,我率先拉開車門,剛邁下一腳,袖忽然被扯住。
「有點暈,能不能扶我一下?」
我盯著他的手,陷糾結。
他喝那麼多,基本都是在幫我擋酒,眼下這點小忙我應該幫,可是……
「要不你聯系一下你家阿姨或者管家,讓他們來接你。」
他松開了手。
我也松了口氣。
他解開安全帶,眼睫低垂。
「沒有別人,我一個人住。」
「這樣啊……一個人住也好的。」
程斂扯扯角。
「其實在國外那幾年,我也是一個人。
「什麼都要靠自己,沒有人陪我,也沒有人幫我。
「因為我比他早出生了半個小時,就得肩負更重的擔子,承更多磨練和孤獨。是不是,還不公平的?」
他雖是在問我,但不是真的在等我的答案。
說完,程斂未作停留,直接拉開車門,自己下了車。
腳步確實不穩,扶著墻才勉強維持形不倒。
和記憶里永遠強大自持,意氣風發的程斂很不同,有點脆弱,有點……可憐。
視野里的男人突然一個踉蹌,我從愣怔中回過神,忙上前扶住他。
「小心。」
肩膀一沉,他靠在了我上。
Advertisement
低沉嗓音落在頭頂,尾音帶點上揚的笑意。
「溫霽,你總是那麼心。」
6
扶住比自己高一個頭的男人很費勁。
我這人形拐杖支撐到進門,累得快散架。
背靠著玄關柜子平復呼吸,程斂始終沒有站直。
我緩過勁,推推他。
「程斂,開燈。你到家了。」
凜冽的香水味混雜著淡淡酒氣近,我突然意識到自己被他圈在了角落。
姿勢有些曖昧,超過了安全社距離。
強裝自然地往門外挪,腰間橫來一條手臂,徹底斷了我的念頭。
「程斂!」我拔高音量,「你別來!」
男人低笑一聲。
抬手緩緩地將我凌發撥弄到耳后,指腹似有若無地過耳垂,點在下頜。
「來?我可還什麼都沒做。」
還沒做,是不是意味著他真的要做什麼?
在他無人的私宅……
我努力使自己冷靜下來,穩住,別慌。
「你知道的,我已經有男朋友了,我們關系很穩定很好,他還是你親弟弟,就算做不到祝福,也請不要破壞,好嗎?」
昏暗視線里,程斂慢悠悠點了點頭。
然后不疾不徐道:「嗯,我聽到了。」
「既然聽到了,就放開……」
「昨晚……你們關系確實很好。」
我一愣,反應過來他說的是什麼,臉頓時燒了起來。
昨晚賀歸被我拒絕,躺在一邊哼哼唧唧。
我堅守底線沒搭理他,最終還是心搖。
選擇了另一種方式……我不認為程斂會聽到。
「不過……」
程斂拖了長音,輕嗤一聲。
「你說他長得比我好看,樣樣比我強,比我厲害。我有些困。你一直是個邏輯嚴謹的人,都沒試過我,怎麼會下這個結論?」
Advertisement
什……
「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是什麼意思?」
「我……」
我詞窮了。
要怎麼解釋,在床上的話是沒有邏輯的,不可推敲的。
「噢~課代表,你造假啊。」
我愣了下,有些記憶在緩慢復蘇。
高中和程斂同班,我是理課代表。
一次小組實驗,數據怎麼都達不到預期,重試了一次又一次,其他組員開始不耐煩,嚷嚷著按方程式算一下填個差不多的結果得了。
我有點不甘心,又怕惹得大家都不高興。
兩難之際,原本一聲不吭的程斂站出來表示了反對。
「實踐出真知,怎麼能造假?排除下干擾因素吧。」
無法復述我那時的心。
喜歡的男生,堅定地站在了自己這一邊。
……
不行,現在不是憶往昔的時候。
那時的男生,變男人的模樣,在我耳邊曖昧吹氣。
「實踐過,才能對比吧?」
本無法對比!
今時不同往昔,心境早就變了。
他們在我人生不同階段有各自的重要,不在同一個時間緯度,無法比。
但腦子糟糟的,本無法把這話有條理地講出來。
幾度張,都哽了回去。
一口氣上不來下不去。
憋得慌。
程斂倒是先笑了起來,松開了我,后退一步。
「開玩笑的。」
屋的燈突然亮起,眼睛不適應線,不自覺閉了閉。
「時間也不早了,這里偏,不方便車,讓管家送你回去。」
我還沒回過神,愣愣地問:「管家?」
不是說孤家寡人一個人住嗎?
程斂又忍不住笑了下,「所以說,你太心。」
看著他穩步往里走,我終于反應過來:「你騙我?」
「也不算吧,難道……」
程斂修長的食指勾著領帶往下扯了扯,一顆顆往下解紐扣。
「你真的想試試我,和他比一比?」
「沒有沒有沒有……」
我連連否認,匆忙道別溜了。
7
回到家,客廳亮著燈,靜悄悄的。
賀歸正窩在沙發上看電視。

